《一辰观世》 · 第15章
第十五章 · 下个月
《一辰观世》第十五章《下个月》。第二期结束后,团队把视线放到下一个月:课程复盘、客户续费、内容系统与现金流,都要在热闹过去后重新落到纸面。
内容已发布,情节虚构,仅供阅读。
2026 年 11 月 11 日—11 月 20 日,成都。
一、先把日期写上
十一月十一日,星期三,上午八点四十二。
公司周会比平时晚了十二分钟。不是有人迟到,是莫以川在培训区把六张桌子重新搬了一遍。桌脚在地板上拖出短促的摩擦声,像他还没完全从第二期的六个人里走出来。
第二期刚结束,墙上的绿点还没撕。
六个人的名字排成一行。
程浩。
杨静。
杜泽。
陈佳。
另外两个人的作品二维码贴在旁边。
唐梨站在门口,看着那排绿点和二维码,没立刻走进去。
“还留着?”
“今天拍完再拆。”
“拍什么?”
“招生素材。”
她挑眉。
“终于也开始营销了?”
莫以川把第一天和最后一天的作品对比页调出来。
“只放前后对比。”
“不给他们配那种‘三天从小白到高手’?”
“没有高手。”
“六个人都只是比第一天好一点。”
唐梨笑。
“你这广告词,赵衍听了会哭。”
赵衍正好从后面进来。
“我已经听见了。”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放。
“先说正事。”
报名群里有三条咨询。
问的都是同一件事。
下一期什么时候。
莫以川看唐霞。
唐霞没抬头。
“昨天是谁说今天定?”
“你。”
“那就定。”
莫以川打开日历。
十一月十三太近。
十一月二十。
星期五。
他把时间填上。
上午九点。
三天训练。
复盘时间另约。
赵衍问:“先看看有几个人再发?”
唐霞抬头,眼镜后的目光很平。
“为什么?”
“万一只有一个呢?”
“第一期三个都开了。”
“一个和三个还是有差别。”
莫以川想了想。
“一个也开不了。”
赵衍马上说:“你看。”
“不是因为不好看。”
莫以川道,“是因为作业互评、现场练习和设备安排都按小班设计,一个人会变成一对一。”
唐霞问:“最低几个?”
“三个。”
“那写清楚。”
唐梨已经打开报名页。
班额:6 人。
最低开班:3 人。
开班日期:11 月 20 日。
满班不加座。
赵衍看着最后一句。
“真要写这么死?”
简一辰坐在会议桌另一端。
他一直没说话。
这时才问:“日期谁定?”
“我们。”
“价格谁定?”
“我们。”
“班额呢?”
“也是我们。”
“那为什么还要等别人先报够,才决定自己什么时候开门?”
赵衍没接。
唐梨把页面发布。
十点零三。
报名后台还是零。
日期已经在那里。
二、六千八的第一天
上午十点二十七。
木岚家居的工作群第一次真正开始工作。
群名很朴素。
“木岚内容系统维护·11 月”。
里面一共六个人。
木岚老板邱成。
高宁。
销售主管。
辰羽这边的莫以川、唐梨、赵衍。
简一辰没有进群。
这是苏见微建议的。
“老板一进群,任何小问题都会变成老板问题。”
简一辰问:“我不能看?”
“可以看月报。”
“群呢?”
“先别看。”
于是第一条消息,他是在唐梨电脑上看到的。
高宁发来一个 Excel。
标题:《最近四周客户高频问题》。
二十七条。
猫抓。
狗毛。
孩子弄脏。
布料起球。
尺寸。
楼梯能不能搬。
旧沙发怎么处理。
送货周期。
颜色差异。
甲醛。
靠背能不能拆。
……唐梨看完。
“比他们之前的内容选题强多了。”
莫以川问:“销售确认过吗?”
“高宁说是从销售群、私信和门店记录里合的。”
“那先别夸。”
“为什么?”
“二十七条里面,有些问题不是内容问题。”
他把表筛了一遍。
“这个。”
‘今天下单什么时候送到?’
“这是库存和交付。”
“这个。”
‘旧沙发能不能抵钱?’
“这是活动政策。”
“这个。”
‘你们这个布是不是百分之百猫抓不坏?’
莫以川停了一下。
“这个要先让产品确认怎么说。”
唐梨在旁边标颜色。
绿色:长期有效。
黄色:会变化。
红色:需要内部确认。
高宁很快回:“我下午找产品和销售一起过一遍。”
赵衍看群里没什么热闹。
有点不习惯。
“这就算服务开始了?”
唐梨抬头。
“不然呢?”
“六千八第一天,至少不得开个启动会?”
莫以川道:“昨天签合同的时候不是已经说完范围了?”
“仪式感。”
唐霞从财务室经过。
“仪式不在交付范围。”
赵衍闭嘴。
中午十二点十分,群里又进来一条消息。通知音不大,办公室里几个人却都下意识抬头。
邱成发的。
“这周双十一,能不能顺便帮我们拍三条促销视频?”
办公室安静了两秒。
赵衍先看莫以川。
莫以川没回群。
先打开合同。
三、群里不是随叫随到
合同第七页,服务范围。莫以川把屏幕转向赵衍,白底黑字没有一点能靠语气糊过去的余地。
每月十二个选题框架。
四条复杂内容结构审阅。
一次月度复盘。
一次模板与 AI 工作流更新。
群内问题按约定响应窗口答复。
不含日常拍摄。
不含加急剪辑。
重点拍摄另行报价。
写得很清楚。
赵衍道:“但客户第一天就问,直接说不含,会不会太硬?”
苏见微刚从外面回来。
她把包放下。
“你准备怎么软?”
“比如先帮一次。”
唐霞在办公室里都听见了。
“第一次免费,第二次最难收。”
赵衍叹气。
“我就知道你会说这个。”
莫以川没急着回。
他先给高宁发了条单独消息。
“促销三条准备拍什么?”
高宁很快回。
“老板今天临时决定的。”
“一个满减,一个爆款沙发,一个直播预告。”
“素材有吗?”
“满减和直播可以自己拍。爆款那条老板想正式一点。”
莫以川把这几句话放到群里。
然后回复邱成:“满减和直播预告可按现有模板由高宁团队自行拍,我们今天帮你们看结构;爆款沙发如果需要到店正式拍摄,不在月度维护范围,我下午给一个单独拍摄方案和费用。”
消息发出去。一分钟,没有人回。赵衍盯着群聊顶部的“木岚内容系统维护”,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又强迫自己停住。
赵衍盯着群。
“我最怕这种沉默。”
唐梨道:“你昨天还最怕‘收到’。”
“三十秒前变了。”
两分钟后。
邱成回:“先不用你们过来。”
“高宁自己拍两条看看。”
“爆款那条下周再说。”
赵衍一愣。
“就这样?”
莫以川道:“不然呢?”
“我以为他会说六千八怎么还不拍。”
高宁发来一个表情。
接着又发:“那我下午先把两条脚本发群里。”
苏见微拿起杯子。
“客户不是每一次提额外需求,都是故意占便宜。”
“很多时候,他只是想知道你能不能做。”
唐霞补了一句:“你自己不说边界,对方不会替你记合同。”
下午五点四十。
高宁发来两条脚本。
第二条还行。
第一条开头写:“双十一年度钜惠震撼来袭——”
莫以川看了三秒。
在群里回:“先删第一句。”
邱成突然冒出来。
“为什么?”
莫以川打字:“顾客更关心哪张沙发、便宜多少、什么时候结束。”
十分钟以后。
新版本变成:“这张店里被问得最多的三人位,双十一这周便宜 800,到周日结束。”
邱成回:“这个直接。”
高宁:“我去拍。”
当天晚上十一点四十七。
工作群又响了。
邱成发来一段四十七秒的视频。
“刚拍的,明早能不能帮我看看?”
莫以川的手机亮了一下。
他看见了。
没有回。
第二天上午八点五十九。
他在约定响应时间开始前一分钟打开视频。
第一条回复:“能看。”
第二条:“九点半前给意见。”
四、十二个选题,不是十二条任务
十一月十二日,星期四,上午九点十五。
木岚会议室里坐了四个人。
邱成。
高宁。
销售主管。
产品负责人。
辰羽这边只有莫以川和唐梨到场。
赵衍没有来。
“为什么不去?”
出门前他问过。
苏见微回答:“这是交付,不是谈单。”
他只好留在公司。
会议桌上没有提案册。
只有昨天那二十七个问题。
高宁已经按内部确认重新标了一遍。表格上有她昨晚留下的彩色批注,颜色不漂亮,却把风险分得很清楚。
长期有效十六条。
会变化七条。
暂时不能公开说四条。
莫以川把四条红色单独拖出去。
“先不拍。”
邱成问:“为什么?”
“因为你们自己都还没定。”
“内容不能替公司先定政策。”
产品负责人点了一下头。
“猫抓那个也要改。”
“怎么改?”
“不能说抓不坏。”
“只能说这款面料耐磨等级更高,具体使用还跟宠物习惯有关系。”
唐梨把原问题改成:“家里有猫,选沙发可以先看哪几个面料指标?”
邱成看了一眼。
“听着没那么猛。”
高宁道:“但不容易翻车。”
邱成没说话。
他已经被上个月那条猫抓视频问过十几次“百分百抓不坏吗”。
莫以川继续往下。
十六条长期问题里,他只选了八个。
高宁问:“不是每月十二个选题吗?”
“是十二个框架。”
“那还差四个。”
“不是今天为了凑数写完。”
莫以川道,“下周再从新问题里补。”
销售主管有点意外。
“不是每个月一次性给我们十二条?”
“可以一次给。”
“但如果后面顾客问的东西变了,为什么一定要为了合同数字继续拍旧问题?”
邱成靠回椅背。
“那这十二个不是任务量?”
“不是。”
唐梨道,“是我们承诺会给到的最大内容规划范围。”
“你们真需要八个,就先做八个。”
“月底复盘还会再看。”
会议开到十点四十。
最后留下八条。
猫抓。
有小孩怎么选。
三人位和四人位怎么量。
布艺怎么清理。
软硬怎么试。
楼梯房怎么判断能不能搬。
送货前家里要准备什么。
第一次到店怎么快速筛掉不合适的款。
没有一句“品牌焕新”。
没有“生活美学”。
邱成看完。
“你们现在做内容,越来越像售前。”
莫以川说:“如果顾客本来就在买之前问,那就是售前。”
回公司路上。
唐梨坐副驾驶。
“十二个选题不一次交完,赵衍听了会不会觉得我们亏?”
莫以川看着前面的红灯。
“他要是想多交,我可以把剩下四条写成‘沙发如何承载家庭幸福’。”
唐梨笑出声。
“算了。”
“八条挺好。”
五、乙四往后
同一天下午三点零七。
何致远发来消息。
“后续登记找到了。”
简一辰正在看木岚的月度计划。
手指停了一下。
只回:“几点方便?”
“六点以后。”
“好。”
没有立刻把人叫进会议室。
也没有让漆云马上停手。
下午四点。
华榕第二阶段还有一轮权限小样测试。
漆云和周序都在忙。
六点十二。
技术区的人走了一半。
何致远才带着一个文件夹进来,外套肩头还有傍晚落下的一点潮气。
他没带原件。
资料室不允许带走。
带的是经过许可拍下的连续页照片和登记页编号。
周序线上接入。
漆云把屏幕切到只读资料目录。
简一辰、苏见微也在。
何致远先把上一集那条重新放出来。
“民国三十八年接陆绍庭遗书一箱,后并入校藏。”
编号:乙四。
下面:“散纸一封,未并册。”
然后翻到七年后的一本整理簿。
一九五六年四月。
西关旧藏二次清理。
乙四。
后面多了一行:“散纸另登,三叶。”
简一辰没动。
何致远继续往右。
右侧有一个登记号。
“五六·散·一一七。”
周序问:“和那张‘陆氏旧抄三纸’的卡号能对吗?”
何致远把另一张照片调出来。
他们第九集见过的五十年代旧籍登记原卡。
卡片右下角原本有一串他们当时没太在意的旧编号。
扫描件上只看清末尾。
原卡复核后完整记录为:“五六·散·一一七。”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两条登记号隔着六十多年的纸页被放到同一块屏幕上,谁都没有抢着把那条线拉得更长。
漆云把两张图并排。
左边:乙四——散纸另登,三叶——五六·散·一一七。
右边:五六·散·一一七——陆氏旧抄三纸。
何致远道:“这一条现在可以连。”
简一辰问:“连到什么程度?”
何致远看了他一眼。
“乙四那只陆绍庭遗书箱里登记过的‘散纸一封’,至少在一九五六年的整理系统里,被另行登记成了三叶散纸。”
“而那张‘陆氏旧抄三纸’卡,用的是同一个登记号。”
“所以——”
简一辰停了一下。
“可以认为它们在现代档案整理链上是同一组材料。”
周序道:“可以。”
“但只限现代整理链。”
“不能说明三纸上的文字是真的。”
“不能说明它们来自大夏。”
“也不能说明陆氏就是陆明后人。”
简一辰点头。
“写进去。”
漆云在证据表里加了一行。
这一次。
“乙四”和“三纸”之间终于不是一根靠猜出来的线。
六、三纸进过同一条登记链
何致远没有收电脑。
“还有后页。”
他往下翻。
一九五六年的整理记录后面,夹着一张一九六二年的复核表。
纸已经换成更薄的机制纸。
表头:“地方旧籍散页复核。”
五六·散·一一七。
三件。
来源:西关旧校。
旧题:陆氏散纸。
备注栏里有两行字。
第一行:“陆家来人辨识。”
第二行比第一行更淡。
“二件交还,留照。”
简一辰的指尖停在桌边,指腹压住了桌沿一道细小的划痕。
苏见微先问:“二件交还给谁?”
“没写全名。”
何致远道,“后面只盖了一个接收章,‘陆’字能看清,其余糊了。”
周序问:“为什么会交还?”
“不知道。”
“有手续吗?”
“找到一张领回单存根。”
何致远把下一张放出来。
上面只有几项。
数量:二。
物类:散纸。
原登记:五六·散·一一七。
接收关系一栏:“原移交人家属。”
简一辰问:“那第三张?”
何致远没回答。
先翻下一页。
同一登记号下面。
数量从“三”改成“一”。
状态:“留存待考。”
旁边还有四个小字。
“已摄底片。”
漆云抬头。
“底片还在?”
“这就是我今天来找你们的原因。”
何致远把文件夹里最后一张照片放大。
底片号:“62-4-17。”
后面标:“一叶。”
简一辰看着那串数字。
没有立刻问哪里能找。
苏见微却注意到另一件事。
“如果两件一九六二年退回陆家,陆老师手里现在有两张——”
周序打断:“只能说数量吻合。”
“我知道。”
苏见微点头。
“所以要问他手里那两张的家族来源。”
何致远道:“对。”
简一辰问:“这份复核表以前陆老师知道吗?”
“现在不知道。”
“底片呢?”
“资料室说老照片和底片九十年代重新编号过。”
“要按旧号倒查。”
“多久?”
“快则几天。”
“慢呢?”
“找不到。”
会议室安静下来。
简一辰看了一眼时间。
七点零三。
他说:“先查底片。”
何致远笑了一下。
“你不先打给陆老师?”
“不急。”
“为什么?”
“现在打过去,只能告诉他我们又找到一张表。”
简一辰把照片缩回整页。
“先把能查的查完。”
周序没夸他。
只说:“这次顺序对。”
七、先别打给陆老师
十一月十三日,星期五。
第三期 688 报名后台有了第一个绿色付款。
上午九点二十六。
唐梨把截图发到群里。
赵衍回了三个鼓掌表情。
莫以川只问:“来源?”
“第二期杨静转介绍。”
“基础?”
“开烘焙店,手机拍。”
“好。”
十点。
第二个报名。
这次来自木岚高宁朋友圈。
一家宠物用品店的店长。
赵衍跑进会议室。
“你们看。”
唐霞问:“看什么?”
“开始转介绍了。”
“两个。”
“两个也是。”
“先别写增长模型。”
赵衍叹气。
“霞姐,你的人生里有没有浪漫一点的东西?”
“有。”
唐霞抬头。
“到账。”
唐梨趴在桌上笑。
简一辰没参与。
他在看何致远昨晚发来的领回单。
“二件交还。”
“留存待考。”
这两行一直在他脑子里。
下午两点。
陆老师主动发来一条消息,很短。
“你们是不是又在查西关公学?”
那句话像他早已在另一头等着,只等他们把线查到这里。
简一辰盯着屏幕。
没有马上回。
苏见微就在旁边。
“谁告诉他的?”
“不知道。”
“何老师?”
“我问。”
何致远很快回:“不是我。”
周序也没有。
漆云更不可能。
简一辰给陆老师回:“在查旧登记。您为什么这样问?”
过了十分钟。
陆老师发来一张手机照片。
不是纸。
是一只旧木盒。
盒盖内侧有一张已经褪色的标签。
只剩半行:“……西关公学……”
简一辰坐直。
第二条消息紧接着来。
“我家里那两张纸,一直放在这个盒里。”
“我父亲说,是学校退回来的。”
苏见微看完。
“他知道退回?”
简一辰打字:“什么时候退回?”
陆老师:“不知道具体年份。”
“我小时候见过盒子,那时两张就在。”
“我父亲只说,原来不是两张。”
简一辰没有问第三张。
陆老师却自己发过来。
“少的一张,学校说留着核对,后来没还。”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唐梨从外面进来,看见两个人都盯着手机,又悄悄退出去。
简一辰问:“您以前为什么没告诉我这些?”
陆老师隔了很久才回。
“八月你问我时,我以为你已经知道。”
“你手上那张,比我知道得多。”
简一辰的手指停住。
苏见微问:“要不要把一九六二年的记录发给他?”
简一辰想了想。
“先发复核表,不发底片号。”
“为什么?”
“底片还没找到。”
他把何致远允许分享的裁图发过去。
陆老师二十分钟没有回复。
最后只回四个字。
“年份对得上。”
八、临时拍摄不在里面
十一月十六日,星期一,上午九点。
周会第一项。
不是第三期培训。
也不是乙四。
是木岚。
周末两条双十一视频数据普通。
一条一千六播放。
一条不到一千。
没有爆。
但门店周六收到九条私信。
其中六条问同一款三人位。
两条预约周日到店。
最后成交一单。
金额一万二千多。
唐梨把数据放完。
第一句话是:“不能说这单一定是视频带来的。”
赵衍点头。
“我现在会了。”
“那你说。”
“最多只能说这位顾客在私信里先问了视频里的那款,后来到店成交。”
“对。”
高宁在线上接入。她的背景是木岚会议室,桌上还散着门店记录;她看起来有点兴奋,也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只是普通汇报。
“老板现在想把另外五款也照这个拍。”
莫以川问:“你们自己拍?”
高宁停了一下。
“邱总想让你们这周来集中拍一次。”
赵衍下意识坐直。
“几条?”
“最好十条。”
会议室里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赵衍把后半句咽回去。
莫以川问:“十条都是什么?”
高宁把表发过来。
前五条是产品问答。
后五条是品牌、工厂、门店环境和老板观点。
莫以川看了一遍。
“前五条你们自己能拍。”
“后面五条如果要正式拍,我们可以单独排。”
高宁有点为难。
“邱总说既然都来了,不如一次拍完。”
“那就按集中拍摄项目算。”
“月费里不能含吗?”
这句话不是邱成说的。
是高宁问的。
莫以川没有马上回答。
她是从 688、3888 一路学上来的。
也是第一个月费客户内部真正执行的人。
“高宁。”
“嗯?”
“如果月费里包含每月十条正式拍摄,你觉得六千八够吗?”
对面安静两秒。
高宁自己先笑了。
“应该不够。”
“不是够不够的问题。”
莫以川道,“你现在已经能拍基础内容。如果我们每个月再把你会的东西全部接回去,你这两个月白学了。”
她没说话。
“我们可以去。”
“但去是因为那五条确实需要更完整的画面和多人协作。”
“不是因为你不会。”
高宁点了一下头。
“明白。”
会后。
赵衍小声说:“这话不太像做生意。”
简一辰问:“哪句?”
“告诉客户你不需要我。”
苏见微在旁边道:“她不需要你做基础拍摄,才可能需要你做更难的。”
赵衍想了想。
“这倒也是。”
九、客户自己拍
下午两点。
木岚没有立刻确认集中拍摄。
邱成说先内部看预算。
高宁却把前五条基础内容排了出来。
周一猫抓。
周二尺寸。
周三拆洗。
周四搬楼。
周五送货准备。
她只发了一条脚本来审。
正好是合同里四条复杂内容审阅的第一条。
题目:“楼梯房买沙发,怎么判断能不能搬上去?”
原稿写了十一项尺寸。
门宽。
楼梯宽。
转角。
平台。
扶手高度。
沙发包装尺寸。
电梯……唐梨看完头都大。
“普通人记不住。”
莫以川问高宁:“销售平时怎么判断?”
高宁把销售主管拉进群。
对方直接发语音:“让客户先拍入户门、楼梯转角和平台,量最窄的地方。复杂户型别自己算,我们安排师傅先看。”
莫以川只回一句:“就按这句拍。”
高宁:“这么短?”
“后面的尺寸放图文清单。”
“视频先告诉他下一步做什么。”
下午四点。
视频拍完。
高宁站在门店楼梯模型旁边。
二十四秒。
没运镜。
没灯光氛围。
她说:“住楼梯房,买沙发别只量家里客厅。先拍三个地方:入户门、最窄的楼梯转角、平台。尺寸特别卡的别自己猜,先让送装师傅判断,不然沙发买对了,也可能进不了门。”
唐梨看完。
“可以。”
莫以川只改了一处。
把“送装师傅”改成木岚实际能安排的“送货师傅”。
他没去现场。
辰羽没有派一个摄影师。
客户自己拍完了。
晚上六点。
邱成在群里回:“这个可以。”
又补:“那集中拍摄先只拍后五条。”
赵衍看到以后。
算了一下。
原本可能十条的拍摄项目。
被他们自己砍成了五条。
他盯着屏幕看了半天。
唐霞问:“心疼?”
“有点。”
“后悔?”
赵衍摇头。
“倒没有。”
“就是第一次发现,服务做得好,有时候真会把自己的拍摄单做小。”
简一辰在旁边听见。
没有安慰。
只说:“那就把剩下五条拍贵一点。”
赵衍抬头。
简一辰已经走了。
过了两秒。
他笑起来。
“这句像老板。”
十、网站上先问人
十一月十七日,星期二,下午一点三十,观澜致用的网站改版第一次内部验收。投影幕两边并排放着旧版和新版,像两种完全不同的进门方式。
会议室里没有莫以川。
他在准备第三期课程。
只有简一辰、苏见微、唐梨、周序和何致远。
首页旧版还留在左侧。
《道德经》。
《黄帝内经》。
《周易》。
《滴天髓》。
《果老星宗》。
像一排书架。
新版右侧只有七个入口。
最近总觉得忙不完。
晚上脑子停不下来。
和孩子越说越远。
关系里总在内耗。
工作上不知道该进还是退。
住得不舒服,却说不出哪里不对。
想读经典,但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最下面才是:按典籍浏览。
简一辰看了很久。
唐梨问:“还是觉得太口语?”
“不是。”
“那是什么?”
“以前我以为书放在那里,想读的人自然会找。”
苏见微道:“现在呢?”
简一辰点开第一项。
最近总觉得忙不完。
进去以后不是课程广告。
第一屏只有三段。
“你可能不是事情真的多到做不完。”
“也可能是每件事都舍不得放。”
“这里整理了一些古人谈‘止、取舍、知足、守中’的原文和现代案例。”
下面才出现《道德经》的条目。
简一辰看完。
“现在像有人先问你怎么了。”
唐梨笑。
“这就是目的。”
周序一直没说话。
他正在后台点内容来源。
忽然停住。
“这一条谁做的?”
唐梨探过去。
页面上有一句:“古人云:心静则万事自明。”
下面标:《道德经》。
简一辰只看了一眼。
“不是。”
唐梨脸色变了,手已经放到撤回按钮上。
“不是《道德经》?”
“我不记得《道德经》有这句。”
何致远把电脑拉过去。
“不是不记得。”
“就是没有。”
会议室里安静了。
唐梨马上翻后台记录。
这段是 AI 在做“适合忙乱主题的经典短句”时自动补出来的。
编辑看到句子顺。
没有复核。
直接进了测试页面。
苏见微问:“上线了吗?”
“还没有。”
唐梨的声音已经低下来。
“今天是内测。”
简一辰没有责怪她。
他只盯着那句假的原文。
看了几秒。
“删掉。”
周序道:“不够。”
十一、一句不存在的原文
周序把后台字段打开。
“为什么能进来?”
唐梨说:“我们让 AI 先按主题整理,再由编辑选。”
“编辑怎么确认?”
“看原文库。”
“这条为什么没看?”
没人回答。
原因很简单。
因为它太像真的。
“心静则万事自明。”
没有生僻字。
没有荒唐内容。
甚至很符合很多人对“道家”的想象。
正因为像。
所以最容易被放过去。
简一辰坐回椅子。
“以前抄书也会错。”
何致远点头。
“误抄、改字、后人批语混进正文,一直都有。”
“现在只是更快。”
周序在白板上写三行。
第一:原文。
第二:版本位置。
第三:现代解释。
“从今天开始,原文层没有版本位置,不允许发布。”
唐梨问:“每一句都要?”
“至少典籍引用要。”
何致远补:“古籍有版本差异的,再加版本说明。”
“不能把后人常用说法当原文。”
简一辰看着白板。
“现代解释和原文也分开。”
“为什么?”唐梨问。
“因为我说的话,不是老子说的话。”
他说得很平常。
会议室却静了半秒。
唐梨把后台结构改成四栏。
原文。
出处/版本。
白话。
现代应用。
周序又加一栏。
“审核人。”
唐梨抬头。
“还要实名?”
“至少内部实名。”
“AI 生成错误,最后不能写‘系统生成’就结束。”
简一辰想起华榕那次复测。
知识库不是替人签字。
现在文化内容也是。
机器可以整理。
最后总得有人看。
下午三点十分。
新版首页验收没有通过。
不是技术故障。
是内容流程要重做。
唐梨有点沮丧。
“本来想今天上线。”
简一辰合上电脑。
“那就晚两天。”
“会不会错过这周推广?”
“错过两天,比把不存在的话挂几年好。”
没人反对。
十二、第三期少一个
十一月十八日,星期三。
第三期 688 已经四个人付款。
距离开班还有两天。
上午十点十三。
第五个人付款。
赵衍在群里发:“5/6。”
唐霞回:“收到。”
下午三点。
第五个人申请退款。
原因不是课程。
公司临时安排出差。
赵衍看着退款申请。
“能不能转下期?”
唐霞问:“学员想转吗?”
“他说都可以。”
“那让他选。”
唐梨联系以后。
对方选择退款。
“下次时间合适再报。”
唐霞原路退回。
扣款栏:零。
赵衍问:“支付手续费我们自己承担?”
“规则写了开班前二十四小时以前可全退。”
“那不是亏手续费?”
“是。”
“为什么不扣?”
唐霞看他。
“因为规则就是这么写的。”
赵衍没再问。
报名数从五变回四。那一个绿色付款标记消失得很安静,却让赵衍在后台停留了很久。
晚上六点。
莫以川正在排设备卡。
唐梨问:“会不会觉得又退回去了?”
“什么退回去?”
“第二期六个满班。”
“第三期现在四个。”
莫以川把四张设备卡放好。
“第二期满班,不代表以后每期都满。”
“那招生图还写‘第二期满班’吗?”
“写。”
“会不会显得第三期没满很尴尬?”
“满过就是满过。”
“这期四个就是四个。”
唐梨看他。
“你现在不太在乎好不好看了。”
莫以川想了想。
“还是在乎。”
“但不是这个好看。”
十三、底片号
十一月十九日,星期四,上午十一点四十。
何致远打电话。简一辰正站在楼下便利店冰柜前,冷气从玻璃门缝里往外冒。
第一句话:“找到底片目录了。”
简一辰正在楼下便利店买水。
他停在冰柜前。
“底片在?”
“目录在。”
“底片呢?”
“还要开柜。”
“下午?”
“你别来。”
“为什么?”
“库房今天只允许两个人进去。”
“我和工作人员够了。”
简一辰沉默一秒。
“好。”
何致远反而笑。
“你这次这么好说话?”
“明天开班。”
“我下午还有事。”
“行。”
“找到以后先拍目录关系,不先给我讲内容。”
电话那边停了一下。
“谁教你的?”
“你们。”
下午四点二十六。
何致远发来五张照片。
第一张是底片总目录。
一九六二年四月。
地方旧籍散页。
第二张是分组索引。
62-4-17。
第三张是保管位置。
“历史照片底片柜 C-09。”
第四张是九十年代的转换登记。
老底片转微缩片。
编号变更:C09-62-4-17 → M-1187。
第五张只有一行字。
“原底片霉损,微缩复制可查。”
简一辰把五张都看完。
没有问纸上写了什么。
因为现在还没有纸的图像。
只有一条能找到图像的路。
他把资料转给周序和漆云。
周序回:“先固定目录链。”
漆云:“已存只读副本。”
何致远又发:“明天下午可以看微缩片。”
简一辰看了一眼日历。
第三期 688。
九点开班。
“下午三点以后。”
何致远回:“你不必每次都来。”
简一辰盯着那句话。
几秒后。
“你先看。”
这次何致远没再笑。
只回:“好。”
十四、四个人也开
十一月二十日,星期五,上午八点五十。
培训区四张桌子上有人,另外两张没有撤,空着。阳光落在那两张桌面的作业检查单上,没有谁急着把它们藏起来。
唐梨问:“要不要把两张搬走?”
莫以川摇头。
“不用。”
九点。
第三期正式开始。
四个人。
一个烘焙店老板。
一个宠物用品店店长。
一个公司行政。
一个刚毕业的男生。
没有人是专业摄影。
第一个学员看到后排空位。
“不是六个人吗?”
莫以川道:“最多六个。”
“这期四个。”
对方点头。
没觉得有什么。
赵衍站在门外听到。
转身走了。
九点十五。
莫以川没有像第一期一样站在最前面讲“给谁看”。
他坐在最后一排。
唐梨站到白板前。
第一句话:“今天上午第一件事,不是拍。”
四个人抬头。
“先去找问题。”
烘焙店老板问:“什么问题?”
唐梨没回答。
她给每个人发一张空表。
第一列:别人最常问你什么。
第二列:你现在怎么回答。
第三列:这个答案会不会变。
第四列:谁能确认。
宠物店店长看了半天。
“这不是视频课吗?”
“是。”
“怎么像客服培训?”
唐梨笑了一下。
“你下午会知道。”
莫以川坐在后面。
没有接话。
这是第一次。
688 开班第一小时。
不是他讲。
十五、唐梨第一次站前面
九点五十。
烘焙店老板写了十五个问题。
最多的是:当天做的吗。
能放几天。
动物奶油还是植物奶油。
孩子能不能吃。
能不能少糖。
宠物店店长写了十九个。
猫粮换粮怎么换。
狗洗澡多久一次。
幼猫能不能吃冻干。
驱虫间隔。
公司行政最少。
只有四条。
她有点尴尬。
“我也不知道我能拍什么。”
唐梨问:“你为什么来?”
“老板让我以后负责公司视频。”
“公司是做什么?”
“做工业阀门。”
教室安静了一下。
刚毕业的男生忍不住笑。
“这个确实不好拍。”
行政也笑。
“所以我才来。”
唐梨没有替她想创意。
“销售最常被问什么?”
“不知道。”
“售后呢?”
“不知道。”
“那你今天第一条作业不是拍视频。”
“是什么?”
“中午以前去问五个销售。”
“问什么?”
“客户在买之前最常问哪三个问题。”
行政愣了。
“现在去?”
“现在。”
她拿起手机走到教室外打电话。
莫以川在后面记了一笔。
唐梨看见。
“记什么?”
“第二期的时候,我会让她硬想。”
“现在呢?”
“现在知道不知道就去问。”
十点半。
唐梨才开始讲内容结构。
没有讲平台算法。
没有讲爆款开头。
她把四个人刚写的真实问题放到屏幕。
“视频第一句话,从这里拿。”
宠物店店长问:“能不能再夸张一点?”
“可以。”
唐梨道,“但不能把事实夸没了。”
莫以川听到这句。
在纸上又记了一行。
中午十二点。
四个人第一次作业。
有两条直接能看。
一条太长。
一条根本没拍。
那个工业阀门公司的行政带回来十一条销售问题。
她坐下第一句话:“原来他们每天都被问很多。”
唐梨问:“现在知道拍什么了吗?”
她点头。
“先拍‘为什么同样口径的阀门价格差这么多’。”
莫以川终于从后排站起来。
“这条下午我跟你一起拆。”
不是因为唐梨教不了。
是因为课程到了拍摄段。
角色自然换了。
简一辰从门外经过。
没有进去。
他只看了一眼。
然后继续往会议室走。
十六、第一条月度复盘
下午一点四十。
简一辰没有去资料室。
也没有一直守着培训区。
他和苏见微去了木岚。
第一笔月费签下以后。
今天是第一次阶段复盘。
合同上的月度复盘本来安排月底。
邱成临时问能不能提前看一次双十一数据。
唐霞同意。
但在记录里写:“本月复盘提前,不增加次数。”
会议桌上。
高宁把过去十天的内容铺开。
一共七条。
三条产品问答。
两条促销。
一条搬运提醒。
一条老板观点。
播放最高的不是促销。
是“楼梯房怎么判断沙发能不能搬上去”。
四千八百多。
点赞不多。
收藏比其他几条高。
评论里有人问尺寸。
还有人问外地能不能上门看。
邱成道:“这种看起来很普通,为什么反而高?”
唐梨今天不在。
苏见微看向简一辰。
简一辰没有分析算法。
他说:“可能是因为有人正好需要。”
莫以川不在场。
高宁自己接:“而且这条问题比较具体。”
她把销售数据放出来。
十天里。
门店记录“搬运尺寸”相关询问比上月同期多。
但总成交没有明显变化。
邱成皱眉。
“那我们做这个到底有没有用?”
高宁没敢立刻答。
简一辰问:“你们以前遇到搬不上去的退单多吗?”
销售主管道:“有。”
“一个月一两个,旺季更多。”
“这十天呢?”
“没有。”
邱成说:“十天没发生也不能说明是视频。”
简一辰点头。
“所以先别说视频减少退单。”
“那看什么?”
高宁把一张新的表推出来。
视频发布后。
有七位顾客在到店前主动发了楼梯或入户门照片。
以前这个动作通常要销售追问以后才有。
邱成看了半天。
“这个有点意思。”
简一辰没有说转化。
苏见微也没有替他总结。
复盘最后只留下三个动作。
第一,继续做高频售前问题。
第二,所有会变化的促销信息写清截止日期。
第三,把“到店前主动提供信息”加入门店记录。
邱成问:“下个月还是六千八?”
唐霞不在现场。
赵衍也不在。
简一辰看了高宁一眼。
“这个月先做完。”
邱成笑。
“你们现在连续费都不急?”
苏见微道:“十二月的钱,月底再谈。”
十七、照片还在
下午四点五十。
培训区第三期第一天还没结束。
简一辰回公司时。
莫以川正在看那个工业阀门学员的素材。
何致远的消息也到了,只有一句:“看到了。”
没有感叹号,也没有先抛出结论,反而让简一辰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下面是一张微缩片阅读器的屏幕照片。
不是古纸原件。
是六十多年前留下的一张黑白翻拍。
画面里只有一张纸。
纸边不齐。
右上角缺了一小块。
墨色在黑白片里已经看不出深浅。
字却大部分能辨。
简一辰没有放大。
先看照片边缘。
左下角有旧底片号。
62-4-17。
能和目录对上。
何致远随后发来第二条:“先说结论。”
“这是五六·散·一一七那组三纸中,一九六二年留存的一叶翻拍,目录链可以对上。”
“纸上内容我还没给你下判断。”
简一辰回:“原件呢?”
“后面的实物目录里没有。”
“照片呢?”
“微缩片还在。”
“能看文字吗?”
“能。”
“你先看。”
何致远隔了几秒。
“你真不过来?”
简一辰抬头。
培训区里。
工业阀门公司的行政正举着一个阀门样品。
莫以川让她把镜头再低一点。
唐梨在旁边记学员卡点。
四个人都还在。
“今天不过来。”
“那我先做逐字转录。”
“好。”
晚上七点二十。
学员离开。
何致远的转录还没发。
简一辰也没催。
七点四十八。
手机震动。
何致远发来一张文档截图。
只转出能确认的部分。
第一行残。
第二行:“……白塔寺西厢旧藏……”
第三行中间缺字。
第四行有一个名字。
不是陆明。
不是裴行舟。
是:“许玄度。”
简一辰整个人停住。
办公室外还有人收设备。
声音很轻。
他把照片放大。
那三个字就在黑白翻拍的中下部。
字迹和正文同一行。
何致远紧接着发:“先别把它当许玄度本人手记。”
“现在只能确认,这张六十年代翻拍的旧纸上,出现了‘白塔寺’和‘许玄度’三个字。”
一句话把简一辰几乎要越过去的十年,重新压回了能被证据承受的范围。
“作者是谁,不知道。”
简一辰盯着屏幕。
十年前。
大夏钦天监旧档房。
那七张藏在夹板后的纸。
第一张,就是许玄度的字。
元和五年,七月二十七,夜雷。
那个早已下葬的人。
他的名字第一次在现代留下的纸上出现。
不是记忆。
不是简一辰电脑里的残片。
是一张一九六二年已经被拍过的旧纸。
简一辰的呼吸慢了一点。
他没有说“证明了”。
只问:“原图能不能做更高分辨率扫描?”
何致远回:“明天申请。”
十八、下个月
晚上八点三十六。
唐霞还没走。
她在财务室把十二月预测表新建出来。
十一月的几格已经不再像九月那么空。
688 第三期。
四人已到账。
2752 元。
木岚 6800。
本月已到账。
木岚十二月。
空。
川禾里。
按项目节点。
华榕。
按阶段。
云岭。
按合同。
没有哪一格因为今天下午邱成问了“下个月还是六千八”就提前变绿。
简一辰站在门口。
“第三期四个人,够吗?”
唐霞没抬头。
“课程交付问莫以川。”
“钱呢?”
“688 本来就不是利润中心。”
“那下个月?”
唐霞终于看他,鼠标停在十二月那一整片还没填色的格子上。
“什么下个月?”
“培训。”
“十二月什么时候开?”
她把日历往旁边一拖。
十二月十一日,星期五。
“这个?”
简一辰看了一眼。
“莫以川知道吗?”
“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先选?”
“你不是问可预测吗?”
唐霞道,“日期不先固定,什么都预测不了。”
简一辰笑了一下。
“你现在比我还着急开班。”
“我不急开班。”
“我急表格。”
她把十二月十一日标上灰色。
状态:待团队确认。
不是已开班。
不是预计收入。
只是一个准备讨论的日期。
简一辰看了一会儿。
手机上还停着那张黑白微缩片。
许玄度。
三个字在屏幕里很清楚。
这条线一旦继续往下查。
可能会把他重新拉回十年前的观星台。
可另一块屏幕上。
十二月十一日只是一个普通星期五。
还没有学员。
没有钱。
也没有奇迹。
唐霞关掉十一月表格。
问他:“明天先看哪个?”
简一辰把手机锁屏。
“上午开月度会。”
“下午去看底片。”
唐霞点头。
“行。”
她保存文件。
十二月那一页。
第一行仍然空着。
但日期已经有了。
窗外的成都刚下过一阵小雨。
楼下路面映着园区灯光。
简一辰站了两秒。
然后关掉会议室的灯。
第三张纸没有回来,木岚也还没有续下个月,第三期培训更没有满班。
可至少现在,公司不再等所有事情发生以后,才知道下一步往哪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