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院柚话说 · 第2章
书院柚话说 · 第二期|寒露 · 搬进新家就吵架的小夫妻
为什么新婚夫妻住新房,过不了多久就开始吵架?
内容已发布,情节虚构,仅供阅读。
寒露前一天,成都难得放晴。
院子里的三棵柚子树,这年结得格外多。沉甸甸的果子把枝条压弯了,小淑站在树下仰着头数,数到第四遍也没数清。简老师搬了把梯子过来,摘完两颗最黄的,就要下来。
“简老师,干嘛不都摘了?过两天降温,果子该冻坏了。”小淑抱着柚子问。
“没成熟的果子,摘下来也会坏,就让大自然自己选择吧。”
黑虎趴在棉垫上,懒得理会这场收获。十月了,日头短,廊下的光挪得快,它跟着光挪了两回窝,最后挑了个离灶房近的位置,把鼻子搁在前爪上,眯着眼。
简老师把柚子摆上案板,刀落下去,一股清冽的香气就漫开来。他一边剥一边说:“明天寒露。过了寒露,晚上凉得实了,该收的收,该藏的藏。人和柚子一样,到了时候,别老往外使劲。”
“这我懂。”小淑说,"秋季养生,早卧早起。"
“一半。”简老师把柚子瓣掰开,“还有一半是——到了秋天,家里的事也到了该'收'的时候了。”
话音刚落,院门口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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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的是一对年轻夫妻,男的怀里抱着个大快递箱,女的挎着包,两个人一前一后,隔着两步,谁也不看谁。
“简老师!”男的进门就喊,“我朋友说您这儿能看房子——”
“你嚷什么。”女的打断他,“大呼小叫的,就烦你这样。”
两人在竹椅上坐下,中间隔了半个座位。小淑倒了茶递过去,女的接过来,没喝,先放在膝盖上;男的也接过来,也没喝,放在箱子上,还顺手把快递箱往脚边拢了拢。
简老师没急着说话。他把剥好的柚子瓣递过去,一人一瓣:“先尝尝。刚摘的,又新鲜又甜。”
两人都接了,都吃了。
“甜吧。”简老师说,“说说吧,搬进新家多久了?”
“三个月。”男的说,“简老师,我叫方磊,做程序的。这是我媳妇苏蔓。”
“三个月的家,”简老师慢悠悠地擦手,“是该吵了。”
方磊和苏蔓都愣了一下。
“新家有三个月的‘热乎劲'。过了这股劲,人才开始露真面目。”简老师说,“说说,搬进去之后,你们俩谁先看谁不顺眼的?”
方磊先抢着开口:“她!她把我那一抽屉工具给清出去了!我装修的时候全家的墙都是我自己刷的,膨胀螺丝、备用接头、电钻头,我攒了整整一抽屉!她趁我不在家全给扔了,还说‘谁家抽屉里放这个'!”
“你那叫抽屉吗?”苏蔓的嗓门一下子高了,“搬家那天我就看过,光膨胀螺丝就铺了一层!你攒那个干嘛?你要开五金店啊?再说我清完你那个抽屉,你转头就把快递箱堆在客厅门口——我进门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你那些破箱子!”
“那是我618抢的置物架,还没来得及装——”
“你置物架买了仨月了!来不及?我看你就是懒得屙牛屎!”
“我懒?”方磊气笑了,“你好!冰箱一开全是剩菜,一问就是要吃,吃了吗?我要倒你就抢过去,原封不动塞回去,真不知道你要干嘛!”
两人越说越快,像两列对开的火车,火花四溅。小淑在旁边听得眼睛都直了,不自觉往后挪挪步子,生怕伤及无辜。黑虎却纹丝不动——它连眼皮都没抬。
简老师也不拦。他等两人都停了,才开口:
“吵完了?”
两人都不说话了,气鼓鼓地把脸扭到另一边。半晌,还是方磊扔下局硬话:“简老师,要不您帮我们看看是不是这屋子风水不对,不然这婚迟早得离!”
他悄悄瞄眼苏蔓,见人没回头,绷紧下巴,又把脑袋别过去了。
“不至于到那地步。”简老师从案板上拿起那个刚剥开的柚子,招呼两人,“你们看看这个柚子。”
他把柚子举起来,对着光,让两人看横切面。
“你看它,外头一层皮,厚厚的,严严实实。里头呢?一瓣一瓣,每一瓣中间都有缝,有气孔。瓣和瓣不贴着,气才走得通,果子才甜。”
他放下柚子:“你们家,像这个柚子吗?”
方磊和苏蔓都摇摇头,没听懂。
“你们搬进去三个月,干了什么?客厅堆快递箱,冰箱塞剩菜,抽屉里的螺丝堆起不收——‘有'的地方,你们塞得满满当当。”简老师说,“你们家那个‘空',还有吗?”
方磊张了张嘴:“空……搬家哪有不乱的?”
简老师摆摆手,这话没理:
“《道德经》里有一句话,叫‘凿户牖以为室,当其无,有室之用'。”简老师说,“古人造房子,掏门、开窗,就是因为房子中间得是空的,人才能住进去。你俩选房子时也知道要看空间、选布局;怎么过日子的时候,反而把屋里填得一点空都不剩?”
“屋子挤了,人心也跟着窄,再听你俩话赶话地‘打仗’,这房子肯定怎么住都不舒服。”
苏蔓低下头,半天才说:“简老师,其实……也不是快递箱的事。是搬进去之后,我们俩话越来越少。他下班回来就钻进书房打游戏,我在客厅刷手机,两个人一晚上说不上十句话。可一说起来,句句都呛。”
“对。”方磊也叹了口气,“有时候我还没开口,就知道她要说什么了。她就那几句:螺丝、快递、不勤快。”
“你那螺丝呢?”苏蔓又来劲了。
“你看,"简老师笑了,”你一听见‘螺丝',火就上来了。他一听见‘快递',也火。你们家吵架不是因为快递和螺丝——是因为你们俩中间,一点‘空'都没有了。话从早说到晚,全是实打实的,句句顶着。气全堵在嗓子眼。"
方磊问:“那……那跟我家风水到底有没有关系?我朋友说,新家要是没看对,夫妻容易吵。我还琢磨着要不要请个先生来看一看。”
简老师不置可否,问他:“你家进门,正对着什么?”
“厨房门。”方磊说,“当初买房就是看中这个户型,进门就是厨房,洗菜做饭端菜一条龙。”
“厨房门一开,正对着什么?”
“灶台。”
简老师"嗯"了一声:"那你每天下班回家,钥匙一拧,门一开——你家门口进来的那股气,第一站就顶在灶台上。火气天天顶着门口,人进进出出,被火气冲,能不躁吗?"
小淑在旁边“啊”了一声:“所以真是风水问题!那得请人看——”
“别急着请。”简老师打断她,“方位是死的,人是活的。你把人家的灶台挪个地方,他俩今天回去还是谁也不理谁,明天照样吵。这个道理跟螺丝和快递一样——灶台不是根,堵才是根。”
“我再猜,厨房开窗也在灶台上吧?”
方磊和苏蔓对视一眼,在对方眼里看见了相同的感叹——神了。
简老师微微扬起笑意,又补了一句:“老祖宗住了几千年的房子,讲究‘气宜缓,忌直冲’,你们这厨房门直冲火,烟也直冲,穿堂风一刮,火气和烟跟随进门的人往屋里闯。”
“回去挂个帘子挡一挡,既干净也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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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磊和苏蔓走的时候,天快黑了。
简老师送他们到院门口,说了最后一句:“回去做两件事。”
“第一,”他伸出一根手指,“今晚回家,挑一个角落——不需要大,一平米就够,把那里清空。什么东西都不放,空着。空够七天。”
“第二,”他又伸出一根手指,“你家厨房门上,挂条半截门帘。没有帘子,就先随手把厨房门带上。让门口那股气,进得来,也兜得住。”
他看了看两人,说:“别的先别动。什么鱼缸、摆件、泰山石,都别买。先做这两件,七天。”
苏蔓忍不住问:“那七天之后呢?”
“七天之后,要是你们俩中间还是塞得满满当当——”简老师把手一摊,“那你再来,我给你看柚子皮。”
方磊愣了:“柚子皮?”
简老师没再解释。
两人走出巷子,晚风凉凉的。苏蔓忽然说:“哎,那个柚子,好像真的挺甜的。”
方磊“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说:“……我回去把那个置物架装了。”
“你装吧。你那螺丝能派上用场吗?”苏蔓调侃道。
方磊知道她是故意的,无奈地瞪她一眼,却也没动气,只是放软声音道:“......能,你搭把手,装得很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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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淑关好院门,回身看见简老师还在案板前,把剩下半个柚子用保鲜膜包好,放进灶房的竹篮里。
“简老师,”小淑蹲下来,“你刚才说‘七天之后再来给你看柚子皮'——什么意思?”
简老师把竹篮搁到高处:“柚子皮晾干了,是陈皮,放得越久越值钱。人也一样。一个家吵不吵,不看搬家那天,看搬进去七天后,还有没有那点空。”
小淑想了想:“那你说,他们俩会照做吗?”
简老师没回答,只看了一眼黑虎。
黑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棉垫上爬起来,踱到院门口,对着巷子的方向,尾巴慢悠悠地摇了两下。
“二十块的茶钱,别忧虑那么远。”简老师说。
他转身进了屋。院里只剩柚子香,和越来越凉的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