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 三个人

2026 年 10 月 10 日—10 月 20 日，成都。

一、第三个人

十月十日，星期六，上午九点十三分。

辰羽传媒的办公室比平时安静。国庆刚过，产业园里许多公司还没完全收回假期的松散；走廊尽头有人拖着纸箱经过，纸角摩擦地面，电梯门一开一合。

前台那块白色展架已经立起来，边缘被唐梨擦得没有一枚指印。上面只有两行字。

“视频创作入门营。”

“第一期。”

下面一行更小：“3 天训练＋1 次复盘。”

唐梨站在展架旁边看了一会儿。

“是不是有点太素？”

莫以川坐在会议桌边，正在把昨天改过的报名页重新过一遍。

“挺好。”

“哪里好？”

“至少没人进门以后问，我们是不是三天保证爆款。”

唐梨把展架往右挪了半步。

“你现在越来越没有互联网精神了。”

“谢谢。”

“我没夸你。”

“我当夸了。”

昨晚报名后台只有两笔。

六百八十八。

六百八十八。

一个是那家小公司的市场助理。

一个是做餐饮的小老板。

八个名额。

还空六个。

赵衍从外面进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报名后台。

“两个人。”

“我知道。”唐霞头也没抬。

“昨晚到现在一个没多。”

“我也知道。”

“要不要把‘首期’改成‘创始班’？”

唐霞抬头。

赵衍自己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我就问问。”

唐梨把昨天访谈过的未报名名单打开。

那位开花店的女人还在第一行。

三十二岁。

自己经营一家社区花店，平时所有短视频都用手机拍。昨天没有报名，不是因为价格，而是一直以为课程必须带相机。

唐梨问：“再打一次？”

苏见微从办公室出来。

“不是催她报名。”

“那说什么？”

“告诉她页面已经改了。”

电话接通以后，唐梨只说了两件事。

手机可以。

三天必须自己完成一条作品。

女人在电话那边停了几秒。

“还是十六号开？”

“对。”

“如果最后只有两三个人呢？”

唐梨看向莫以川。

莫以川没有犹豫。

“照开。”

唐梨把这句话原样转过去。

对方笑了一声。

“那我报一个。”

上午九点三十一，第三笔六百八十八到账。

支付提示音很短，唐霞却抬眼看了两秒，像怕自己把小数点也看成了期待。她把十月现金表里的数字改掉。

“培训报名：2064。”

她把十月现金表里原来的 1376 改掉。

赵衍松了一口气。

“终于三个。”

简一辰刚好从会议室外经过。

他停了一下。

“为什么是终于？”

赵衍指着后台。

“八个名额才三个。”

简一辰看了两秒。

“十六号变了吗？”

“没有。”

“那就继续。”

“如果一直三个？”

“那就三个开。”

赵衍看着他，嘴角动了动，还是把那句“太亏”吞回去。

“看起来会不会太冷清？”

简一辰没有立刻看后台，反而看向那三笔已经到账的订单。

简一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只问：“人付钱了吗？”

“付了。”

“承诺什么时候上课？”

“十六号。”

“那还差什么？”

赵衍没说话。

莫以川把报名后台关掉。

“差我把课教明白。”

二、先别补满

十月十二日，星期一，上午十点四十。

距离开班还有四天。

报名人数仍然是三。

赵衍已经把推广渠道又过了一遍。

老客户群。

园区合作群。

两条内容账号。

观澜致用的服务号。

甚至连川禾里那边的陈岚看见朋友圈以后，都顺手转给了一个做零售的朋友。

后台有访问。

有咨询。

没有第四笔付款。

“是不是页面还不对？”赵衍问。

唐梨道：“页面昨天已经改第五版了。”

“那要不送一次一对一？”

莫以川抬头。

“我三天已经是一对三了。”

赵衍没听出他的讽刺。

“所以成本也没多多少。”

唐霞从财务室门口停住。

“你再说一遍。”

赵衍立刻改口。

“我说，不能乱送。”

唐霞继续往前走。

苏见微把咨询记录投到屏幕。

二十七条。

最常出现的问题不是价格。

是时间。

“工作日上不了。”

“能不能周末班？”

“公司不报销，自己学值不值？”

“我只想学剪辑，可以只来一天吗？”

“没有账号，学了拍什么？”

莫以川看完，拿笔在最后一条旁边画了圈。

“这个问题有用。”

赵衍问：“怎么用？”

“第一期先验证。”

“验证什么？”

“没有账号的人，到底能不能靠真实生活问题做出第一条。”

唐梨看向他。

“你现在什么都想拿第一期验证。”

“本来就是测试。”

“那三个学员不会觉得自己是小白鼠？”

莫以川沉默了一下。

“所以交付不能打折。”

他说完，把原本写着“课程内容”的白板擦掉一半。

重新写：“每个人必须带走什么？”

第一项。

一条自己完成、能发布的视频。

第二项。

一张自己的问题清单。

第三项。

一套能继续重复的最小流程。

唐梨看完。

“这比写快门光圈好懂。”

“我知道。”

“你以前怎么不知道？”

莫以川把笔帽扣上。

“因为以前我负责把片子拍出来。”

“现在得负责让别人拍出来。”

下午四点。

报名仍然是三。

赵衍又看了一次后台。

没有人提出降价。

也没有人说课程太贵。

他终于没再提优惠。

三、十二个人

十月十四日，星期三，晚上六点五十二分。

柚见书院。

第一场“观澜夜话”还有八分钟开始。预约人数从十月九日的九个涨到二十二个，真正到场的却是十二个。

张东丽没有让空椅子一直围着茶桌。她穿着深褐色围裙，一把一把收走八张椅子，椅脚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响，最后留下的间距刚好让人不必挤着坐。

唐梨站在门边看着空出来的地方。

“前天我还怕不够坐。”

苏见微说：“现在正好。”

“要不要把预约没来的再打电话问一下？”

“明天问。”

“今天先把来的十二个人接好。”

简一辰坐在最里面。

桌上有一本《道德经》。

一壶茶。

一张只写了一个字的纸。

“止。”

晚上七点零五。

人到齐。

简一辰没有先翻书。

他看了一圈。

“今天不讲怎么成功。”

有人笑了。

“也不讲怎么让自己马上不焦虑。”

笑声少了一点。

“我想先问一个问题。”

“最近一次明明已经很累，却还是停不下来，是什么时候？”

茶室静了十几秒。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先开口。

“昨天晚上。”

旁边的女人笑了一下。

“我每天。”

又有人说：“停下来更慌。”

简一辰问：“为什么？”

那个人想了想。

“感觉别人都在往前。”

“我一停，就像落后了。”

简一辰没有马上讲经典。

“落后给谁看？”

对方愣了一下。

茶室慢慢安静下来。

前四十分钟很顺。

后面开始出现问题。

当简一辰从“知止”讲到“致虚极，守静笃”，又往“守中”“反者道之动”延伸时，十二个人明显分成了两批。

有人越听越认真。

也有人开始看手机。

一个年轻女孩连续喝了三次水，第二次把杯子放下时，目光已经飘到窗外的桂树上。

唐梨坐在最后一排，指尖压着记录本，早就看出来了。简一辰还在往下讲，像暂时没听见茶室里那一点逐渐松开的注意力。

八点二十二。

活动结束。

十二个人没有立刻全部离开。

七个人先走。

两个人在院里拍照。

最后只剩三个人坐在茶桌边继续聊。

那个年轻女孩也没走。

简一辰问：“哪一段最难懂？”

女孩有点不好意思。

“后面。”

“哪里？”

“就是……”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书。

“简老师，我觉得你前面问我们为什么停不下来，很有意思。”

“但是后面一讲经文，我就跟不上了。”

简一辰没有说话。

女孩赶紧补了一句。

“不是说您讲得不好。”

“是有时候感觉……”

她想了半天。

“你讲得太像书里的人。”

旁边的人笑了一声，女孩自己也笑，耳根却有点红。

“我们是下班以后来的。”

“你一开口，我感觉又上课了。”

这句话不重，却比一句“听不懂”更准确地落在了简一辰面前。

这一次没人笑。

简一辰低头看了看桌上的《道德经》。

过了一会儿。

“谢谢。”

女孩反而愣了。

“我就是随便说。”

“不是随便。”

简一辰把书往旁边推了一点。

“我记下了。”

收场以后，唐梨整理反馈。

报名二十二。

到场十二。

完整参加十人。

留下继续聊三人。

一个人问后续有没有小班。

还有一位做企业管理的男人没有问文化课。

他问的是另一件事。

“你们是不是也教企业员工自己拍视频？”

赵衍眼睛一亮。

苏见微先看了他一眼。

“先别成交。”

赵衍把已经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简一辰站在院子里。

今天没有人说活动成功。

也没有人说失败。

他只是让唐梨在下一场的标题旁边写了一句话：“先从问题开始。”

四、开班前夜

十月十五日，星期四，下午五点三十七分。

辰羽传媒会议室已经被清空一半。

长桌移到墙边。

中央留出三组拍摄位置。

莫以川把设备一件一件摆出来，动作比做客户项目还慢。

三台备用相机，六套无线麦，四支小三脚架，两盏便携灯。每一根线都被他绕成同样大小的圈，生怕明天有人刚学会开口，就先被一团线绊住。

延长线。

读卡器。

移动硬盘。

还有三张学员资料。

第一张。

高宁，三十岁，小型家居公司的市场助理。

公司给她配了一台微单半年，她一直只用自动档。昨晚报名时备注写着：“希望这次真的能拍出来。”

第二张。

徐松，三十六岁，经营一家社区餐馆。

账号发过几十条菜品视频，画面不差，但绝大多数播放在几百，顾客还是每天反复问同样的问题。

第三张。

周蕴，三十二岁，花店老板。

只有手机。

最关心的不是“高级感”，是每次上新花材以后，她能不能自己拍一条，不再临时找人。

八个座位。

莫以川只摆了三把椅子。

唐梨问：“不把另外五把也放上？”

“不放。”

“为什么？”

“人就三个。”

“显得少。”

“本来就少。”

莫以川检查完最后一支麦。

“没必要假装坐满。”

简一辰站在门外看了一会儿。

他没有进去改课程。

只问：“你明天第一句准备讲什么？”

莫以川抬头。

“还没定。”

“不是讲相机？”

“原来是。”

“现在呢？”

莫以川看向白板。

第一行写着：“你为什么要拍这条？”

“先讲这个。”

简一辰点头。

“我不坐里面。”

“为什么？”

“你教课，我坐后面，他们会先看老板。”

莫以川笑了一下。

“终于知道了。”

“知道什么？”

“有时候你不在，比在有用。”

简一辰看他一眼。

“明天自己处理。”

“本来就准备自己处理。”

五、第一堂课不是相机

十月十六日，星期五，上午九点零八分。

第一期视频创作入门营正式开课。

高宁第一个到。

她背着电脑，手里还提着公司那台相机。

一进门就把机器放到莫以川面前。

“这个我不会用。”

莫以川看了一眼。

机身不差。

镜头也不差。

肩带甚至还留着刚拆封时的折痕。

“买多久了？”

“公司买半年了。”

“拍过吗？”

“拍过。”

“什么模式？”

高宁低头看了一眼转盘。

“自动。”

莫以川点头。

“很好。”

高宁愣住。

“自动也行？”

“今天先能拍出来。”

她明显松了口气。

九点十二。

徐松到了。

没带相机。

只带了一部手机。

进门第一句话：“最后教不教运镜？”

莫以川问：“你平时拍什么？”

“菜。”

“怎么拍？”

徐松把手机递过去。

十几条视频。

锅气。

切菜。

油落进锅里。

慢动作。

还有一条围着桌子转了半圈。

声音基本都是音乐。

莫以川看了三条。

“先别学运镜。”

徐松一愣。

“那学什么？”

“等会儿再说。”

九点二十一。

周蕴到了。

她手里只有手机和一个装着几支花材的牛皮纸袋。

“我真的没相机。”

“页面写了，手机可以。”

“我怕你们现场又改口。”

唐梨在后面听见，忍不住笑。

“昨天为了你这句话，我们把‘手机可以’从第六屏提到第一屏。”

周蕴也笑了。

三个人坐下。五把空椅子没有出现，桌面也没有摆出假装热闹的课程资料。

莫以川站到白板前，白衬衫的袖口被反复卷过，边缘有点皱。他没有自我介绍十分钟，没有展示作品集，也没有先告诉大家自己拍过什么。

也没有把二十多页 PPT 打出来。

白板只有一句：“你为什么要拍这条？”

徐松看了一眼。

“这个还要学？”

“要。”

“我来学拍视频，第一天不是应该先讲相机？”

莫以川问：“你店里顾客最常问什么？”

徐松想都没想。

“招牌菜辣不辣。”

“第二？”

“两个人点多大份。”

“第三？”

“能不能打包。”

莫以川把三句话写下来。

“账号里回答过吗？”

徐松没说话。

莫以川打开他刚才给看的那些视频。

锅里冒火。

酱汁落下。

一盘菜被端上桌。

画面确实好看。

“如果我是第一次来的顾客，看完知道两个人点多少吗？”

徐松摇头。

“知道辣不辣吗？”

又摇头。

高宁在旁边笑了一下。

莫以川转向她。

“你别笑。”

高宁立刻坐直。

“你们公司客户最常问什么？”

“尺寸。”

“面料。”

“有孩子好不好打理。”

“账号讲了吗？”

高宁的笑也没了。

周蕴主动举手。

“我知道我店里问什么。”

“说。”

“今天有什么花。”

“能放几天。”

“预算两三百怎么搭。”

莫以川点头。

然后在白板上加第二句：“看完以后，他应该多知道一件什么事？”

第三句：“这条视频只解决这一件事。”

徐松看着三句话。

“就这个？”

“上午先学这个。”

“太简单了吧？”

莫以川把笔放下。

“等你做出来再说简单。”

六、三条都不过

上午十一点四十。

第一次作业。

二十分钟。

每个人拍一条三十秒以内的视频。

不追求好看。

不要求发布。

只回答一个真实问题。

高宁去了公司样品区旁边的展示角。

辰羽办公室没有沙发，她借了一把布艺单椅做演示。

徐松去了茶水间旁边的长桌，把自己从店里带来的菜单和一份冷掉的招牌菜摆出来。

周蕴直接把三支花放进玻璃杯。

十二点十七。

三个人回来。

第一条投屏。

高宁。

画面稳定。

曝光正常。

人站得也端正。

然后她对着镜头说了两分零九秒。

“我们在选择家居产品的时候，首先要考虑整个家庭的综合使用需求，比如家里如果有儿童或者宠物，我们建议从材质、耐磨、清洁性几个方面综合判断……”

徐松听到二十秒开始低头看手机。

莫以川暂停。

“你觉得怎么样？”

高宁很认真。

“信息挺完整。”

“对。”

“然后呢？”

“什么然后？”

“我刷到会不会看完？”

高宁看了一眼时间。

不说话了。

第二条。

徐松。

确实漂亮。

锅气。

切片。

夹菜。

最后一秒加了四个字：“香辣入味。”

莫以川看完。

“你解决了什么？”

徐松想了想。

“辣不辣？”

周蕴抬头。

“哪里讲辣不辣了？”

徐松指着画面。

“看起来就挺辣。”

会议室安静两秒。

连唐梨都笑了。

徐松自己也笑。

“行，我重拍。”

第三条。

周蕴。

她没有拍自己。

镜头从花束慢慢扫过去。

灯开得很亮。

背景也干净。

最后一句旁白：“秋天，就该给生活一点浪漫。”

莫以川问：“顾客的问题呢？”

周蕴沉默。

“我想拍得好看一点。”

“好看以后呢？”

“……”

“今天有什么花？”

“没说。”

“能放几天？”

“没说。”

“两三百怎么搭？”

“也没说。”

莫以川把遥控器放下。

“全部重拍。”

三个人几乎同时叹气。高宁把相机带绕在手腕上，徐松盯着那盘已经冷掉的藤椒鸡，周蕴把三支洋桔梗重新插回玻璃杯。

第一堂课，三个人，三条片，一条都没过。

门外的简一辰听到这一句，没有进去。

他只是站了几秒。

然后回自己办公室。

七、你不能替她拍

下午一点四十。

高宁第二次拍摄还是不顺。

她只要一看镜头，就会进入公司汇报状态。

“针对家庭宠物环境，我们今天主要从三个维度……”

说到一半。

她自己停了。

“我怎么又这样？”

莫以川站在相机后面。

“别看镜头。”

“那看哪里？”

“看我。”

“你现在当我是顾客。”

“我家有只猫。”

“沙发买回去最怕什么？”

高宁脱口而出。

“抓花。”

“那怎么选？”

“别只摸软不软。太松的织物更容易被勾，先问清楚耐磨和清洁方式。”

莫以川抬手。

“停。”

高宁愣住。

“说错了？”

“就这句。”

“再说一次。”

第二遍自然很多。

第三遍卡住。

第四遍忘词。

高宁有点急。

“要不你示范一次？”

莫以川下意识往前走，手刚碰到相机，已经快要把构图和那句回答一并替她完成。

门口传来简一辰的声音。

“你拍出来算谁会？”

声音不高，像一句提醒，却让莫以川的手停在了半空。

莫以川回头。

简一辰站在外面，手里端着一杯水。

没有进来。

莫以川停了几秒。

把相机重新推回高宁面前。

高宁有点不好意思。

“我就是想看老师怎么拍。”

“可以看。”

莫以川道。

“但我不替你完成。”

他把三脚架重新调到高宁适合的高度。

“再来。”

简一辰转身走了。

第五遍。

二十七秒。

不高级。

没有运镜。

但像一个真的做过市场工作的人，在回答一个顾客。

莫以川看完。

“过。”

高宁反而不确定。

“就这样？”

“就这样。”

“画面很普通。”

莫以川看她。

“第一条先别救世界。”

“先救一只猫。”

高宁笑出了声。

另一边。

徐松已经把第一句改成：“很多人第一次来我们店，先问这道藤椒鸡到底辣不辣。”

他说完以后自己先点头。

“这句好像比‘香辣入味’有用。”

莫以川没夸。

“继续往下说。”

周蕴则把三支花重新拿出来。

这次她把镜头对准其中一支。

“今天店里新到的是洋桔梗。”

说到这里停了。

“然后呢？”

莫以川问。

“然后……”

她想了想。

“如果家里正常开空调，别把花放出风口，水勤换一点，状态会比一直晒窗边好。”

“就说这个。”

“不要浪漫了？”

“先有用。”

“浪漫以后再加。”

周蕴忍不住笑。

“你们这个课跟我想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以为你会先教我把花拍得像广告。”

莫以川低头调了一下手机支架。

“广告也得有人信。”

这句话他说完以后，自己停了一下。

第八集时，他在川禾里门店里也说过类似的话。

现在换成了另一个人坐在镜头前。

方法开始从项目里长出来。

八、第一天晚上

下午六点十八。

第一天结束。

三个学员都没立即走。

徐松在角落里第五次拍“这道菜到底辣不辣”。

周蕴在看自己手机里的素材。

高宁给公司老板发刚才那条原片。

莫以川站在走廊喝水，喉咙已经有点哑。会议室里三个人还在反复放各自的素材，细碎的人声和剪辑软件的提示音从门缝里漏出来。

唐梨从旁边经过，手里抱着一叠今天的作业记录。

“感觉怎么样，莫老师？”

莫以川瞥她一眼。

“不要叫老师。”

“为什么？”

“现在听见这两个字头疼。”

“你不是说能教？”

“我什么时候说得那么轻松？”

“十月九号。”

“十月九号的我不懂事。”

唐梨笑得靠在墙上。

莫以川低声道：“以前以为把方法告诉他们就行。”

“现在呢？”

“每个人卡的地方都不一样。”

“高宁知道业务，但一开镜头就不会说人话。”

“徐松会拍画面，却不知道拍给谁看。”

“周蕴最容易被好看带跑。”

唐梨道：“这不就是你以前的毛病？”

莫以川看她。

“你今天话很多。”

“我负责记录。”

莫以川回头看会议室。

高宁还在重录最后一句。

他忽然发现。

教人和拍片最大的区别，不是要多讲。

是有些时候，明明自己五分钟能做完，却得忍住不替他做。

晚上七点零三。

唐霞把当天课程工时记进表里。

莫以川看见自己的名字后面多了一整行。

“今天也算成本？”

“为什么不算？”

“学员钱已经收了。”

“钱收了，你的时间就免费了？”

莫以川没话。

唐霞保存表格。

“第一期到底是产品还是爱好，月底会看得很清楚。”

九、相机课砍掉了

十月十七日，星期六，上午九点零五分。

第二天。

原计划第一小时：相机基础。

快门。

光圈。

ISO。

白平衡。

焦段。

莫以川做了二十六页 PPT。

讲到第五页。

徐松开始皱眉。

高宁低头找相机菜单。

周蕴直接问：“这些在手机上都有吗？”

“有些专业模式有。”

“那我不用专业模式行不行？”

“可以。”

“那我为什么要先学这个？”

会议室突然安静。

唐梨坐在最后一排，抬起头。

莫以川看了一眼屏幕，又看向三个人。高宁正把相机菜单翻得越来越慌，周蕴则把手机扣在腿上，明显已经听不进去。

几秒后，他按下退出键。

二十六页 PPT 消失，投影幕上只剩一片空白。

高宁抬头。

“老师？”

“这段先不讲。”

“啊？”

“至少今天不讲。”

莫以川在白板上重新写三个字。

“亮。”

“稳。”

“清。”

徐松问：“清是什么？”

“声音听得清。”

莫以川又补了一句。

“人脸别黑。”

“画面别晃到看不清。”

“说的话听得懂。”

“先做到。”

高宁问：“光圈呢？”

“遇到问题再学。”

“快门？”

“一样。”

“白平衡？”

莫以川停了一下。

“先别把人拍成蓝的。”

三个人都笑了。

唐梨在记录表里写：“第二天 09:12，原相机基础课结构废弃。”

莫以川看见。

“你还记这个？”

“当然。”

“为什么？”

“第二期不能再死一次。”

这句话让他安静了一下。

第二期。

以前拍客户项目。

一个方案的问题，大多只影响这个项目。

现在不一样。

今天删掉的二十一页。

下一期可以直接不做。

这才第一次像一套能重复的东西。

十、AI 给了十八个镜头

下午两点二十。

周蕴先遇到新问题。

她把一页打印纸递给莫以川。

十八个镜头。

镜头一：清晨花店外景。

镜头二：店主推门进入。

镜头三：水珠落在花瓣上的微距。

镜头四：剪枝特写。

镜头五：逆光抱花。

镜头六：顾客惊喜表情。

一直到十八。

莫以川看到第七个停住。

“你准备拍广告？”

“我让 AI 帮我生成的。”

“问它什么？”

“我说，帮我设计一条高级感花店短视频。”

“顾客是谁演？”

“不知道。”

“清晨谁给你开店？”

“我自己。”

“那谁拍？”

周蕴不说话。

“微距镜头有吗？”

“手机算吗？”

“逆光时间知道吗？”

“不知道。”

莫以川把纸还给她。

“那这十八个镜头跟你今天有什么关系？”

周蕴有点脸红，把那张密密麻麻的镜头表往回收了收。

“看起来比较专业。”

莫以川没笑。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专业”：看上去像一条完整片子，拍的时候却不知道第一步该由谁做。

他把她昨天那句原话调出来。

“今天店里新到洋桔梗，正常放家里怎么养久一点。”

“先拍这个。”

“就一个问题？”

“对。”

“会不会太简单？”

简一辰正好从门外经过。

听到这句，停了一下。

“简单有什么问题？”

周蕴回头。

“感觉不像作品。”

简一辰走进来，看了一眼那张十八镜头的纸。

“这些是你想的吗？”

“AI 帮我出的。”

“看完以后，你更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了吗？”

周蕴想了想。

“没有。”

简一辰点头。

“那先不用。”

他说完就走。

没有讲 AI 对不对。

也没有把这件事上升成什么人与机器。

莫以川把打印纸翻到背面。

写下三行。

“一句问题。”

“一个回答。”

“三个必要镜头。”

“从这个开始。”

徐松在旁边看了半天。

“那 AI 还能用吗？”

“能。”

莫以川道。

“先让你知道自己要什么。”

“再让它帮。”

“不要反过来。”

周蕴把那张十八镜头折起来。

没有扔。

她说：“我留着提醒自己。”

“提醒什么？”

“看起来会拍，和真的能拍，不是一回事。”

十一、第三天不学新的

十月十八日，星期日，上午九点。

莫以川在白板上写：“今天不学新东西。”

三个人同时看他。

徐松第一个不满意。

“那今天干什么？”

“改。”

“改昨天的？”

“对。”

“新的运镜呢？”

“没有。”

徐松叹气。

“我花钱来，总得学点高级的。”

莫以川打开他的第二版餐厅视频。

开头：“很多人第一次来我们店，都先问这道藤椒鸡到底辣不辣。”

第二个镜头。

锅里翻炒。

第三个镜头。

徐松夹起一块自己尝。

最后他说：“喜欢微辣可以点正常版，不吃辣提前说，我们会把藤椒和辣椒减掉。两个人点小份，再加一个菜就够。”

画面普通，没有慢动作，也没有漂亮的火焰。可他昨晚先发到了老顾客群，十几分钟里，手机已经震了三次。

“就是你们春熙路那家吗？”

“减辣以后小孩能吃不？”

“能外卖吗？”

徐松盯着手机。

“我以前拍那么多锅气，他们很少问。”

莫以川道：“所以今天先别运镜。”

徐松终于不反驳。

高宁的作品也成形了。

二十九秒。

标题：“家里有猫，选沙发别只摸软不软。”

公司老板看完没有让她重拍。

只改了一处产品名称。

下午四点四十。

正式发布。

四十分钟。

播放三百多。

高宁不断刷新。

四百一。

四百七。

五百二。

她脸上的期待慢慢往下掉。

“是不是不行？”

莫以川问：“你们账号平时平均多少？”

“六七百。”

“这才多久？”

“可是……”

“有人问东西吗？”

高宁点开评论。

第一条：“这种面料能拆洗吗？”

第二条：“家里有狗也一样？”

第三条：“成都门店在哪里？”

她安静了。

莫以川没说成功。

“先回。”

“回什么？”

“你不是市场吗？”

高宁低头打字。

过了一会儿，后台多一条私信。

“想看耐抓那款，周末能到店试吗？”

高宁盯着屏幕。

徐松探过头。

“成交了？”

“没有。”

高宁自己先摇头。

“只是问。”

唐霞正好进来收设备清单。

听到这句，看了她一眼。

“这句不错。”

高宁以为她说数据。

唐霞却指了指她。

“开始知道‘问’和‘买’不是一回事了。”

周蕴最后一个交作品。

她没有拍一整束漂亮花。

只用三支洋桔梗。

第一句：“这两天很多人问，洋桔梗买回去为什么第二天就垂。”

然后拍剪根。

换水。

避开空调直吹。

二十四秒。

发布以后播放不高。

却有一个老顾客留言：“原来我一直放错位置。”

周蕴看了很久。

“这个算有用吗？”

莫以川问：“你觉得呢？”

她点头。

“比我那句‘给生活一点浪漫’有用。”

“浪漫也可以有。”

“但不是每条都先说浪漫。”

周蕴笑。

“我懂了。”

莫以川没再解释。

三天结束。

没有一个爆款。

三个人各自带走了一条真的由自己完成、可以继续使用的视频。

这才是第一期真正的交付。

十二、2064 赚了吗

十月十九日，星期一，上午十点二十。

唐霞把第一期成本表投到会议室大屏。

收入。

688 × 3。

2064 元。

直接耗材。

茶歇。

打印。

支付手续费。

临时配件。

课程记录。

合计七百多。

赵衍看了一眼。

“那还剩一千三左右。”

唐霞切到下一页。

莫以川工时。

唐梨工时。

场地占用。

设备折旧。

前期招生素材。

课程设计时间。

赵衍不说话了。

最后一行被唐霞留了足够的空白。

首期实际成本：四千一百余元。

净结果。

亏。

投影上的字很简单，却把前三天里所有“感觉还不错”都放回了可以核算的位置。

会议室里没人意外。

只有莫以川问：“我这几天工时这么贵？”

唐霞看他。

“你可以申请降工资。”

“当我没问。”

简一辰坐在旁边。

“第二期呢？”

唐霞已经算过。

“如果课程内容不重做，前期设计工时会下降。”

“八个人满班，理论上能覆盖成本并有小幅利润。”

“但前提是教学时长不失控。”

莫以川道：“八个人我现在没把握。”

赵衍问：“那为什么首期定八个？”

莫以川看他。

“因为十月九号的我也不懂事。”

唐梨笑出声。

莫以川没有笑。

“这期三个人，我很多地方其实接近一对一。”

“六个人还能不能保证每个人都做出来，我得再试。”

唐霞在表上改了一处。

第二期建议班额：六人。

赵衍问：“688 要不要涨？”

简一辰没有回答。

先看莫以川。

莫以川摇头。

“先不涨。”

“为什么？”

“我还没证明这套东西稳定。”

他指着桌上的三份学员作业。

“先把能重复的留下。”

十三、第一张 SOP

下午两点四十。

莫以川没有拍摄任务。

却比往常任何一次项目复盘都认真。

他把三天课程全部重新摊开。

二十六页相机课。

删。

设备说明十八项。

删到六项。

第一天原本六个模块。

改成四个。

学员第一条作业旁边，多了一张统一检查表。

“给谁看？”

“解决什么？”

“开头是不是直接进入问题？”

“人声能不能听清？”

“有没有不必要的镜头？”

“最后有没有下一步？”

唐梨到技术区时，他已经把文件名改了。

原来叫：《688 培训第一期讲课稿_FINAL》。

现在叫：《视频创作入门营_SOP_v0.2》。

唐梨站在后面，看着那个版本号，忽然觉得这三天没有白白消耗掉。

“终于不像大学作业了。”

“哪里不像？”

“开始有版本号了。”

莫以川保存。

“0.2 是什么意思？”

“第一期证明 0.1 有一半不能用。”

唐梨笑。

“这算进步？”

“至少下次不用再死一遍。”

简一辰从旁边经过。

看到文件名，停了一下。

“这个以后谁都能教？”

莫以川立刻摇头。

“现在不行。”

“为什么？”

“有些地方我还只能自己判断。”

“什么时候可以？”

莫以川看着屏幕。

“等一个不是我带的人，也能按这套流程带出作品。”

简一辰点头。

“那就继续留。”

他没有要求马上做成课程资产。

也没有说要复制十个班。

先让一张 SOP 真的能用。

下午五点。

漆云把课程素材目录重新划了权限。

学员原素材不再直接丢进普通项目盘。

每个人单独目录。

授权范围。

作品是否允许公开。

是否允许用于招生案例。

分别标记。

周序看见以后只说一句：“这个比你们海报重要。”

莫以川没有反驳。

第一期真正留下来的东西，已经不只三条视频。

还有一套下一期可以少走弯路的后台。

十四、不是因为便宜

十月二十日，星期二，下午两点。

第四次复盘。

三名学员重新回到公司。

高宁带来了一张新表。纸被她折过一次，又摊平，边缘留着匆忙整理过的压痕。

不是课程作业，是她自己整理的公司客户高频问题。

尺寸。

面料。

猫抓。

孩子。

拆洗。

送货。

旧家具处理。

一共二十七条。

莫以川翻到第二页。

“你自己整理的？”

“嗯。”

“昨天让销售把最近一周聊天记录发给我。”

“老板知道？”

“知道。”

“他说如果我能把这个账号真正做起来，以后就让我专门负责。”

莫以川把表放下。

“你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拍一条。”

高宁点头。

“所以我想问。”

“你们后面有没有那种……”

她想了一下。

“不是三天教我会拍。”

“是帮我把一个月真正做出来。”

会议室静了一下。

赵衍今天特意来听复盘。

听到这里，下意识看向简一辰。

简一辰没有接话。

他看莫以川。

莫以川想了想。

“有一个七天实战的测试方案。”

高宁问：“多少钱？”

“3888。”

“几个人？”

“还没正式开。”

“做我的真实账号？”

“对。”

“不是拿假案例练？”

“不是。”

苏见微坐在旁边，先问了一句：“你为什么想继续？”

“因为 688 便宜？”

高宁笑了一下。

“3888 也不便宜。”

她把二十七个问题往前推。

“这三天我至少知道一件事。”

“以前公司让我做视频，我第一反应就是找外包，或者问别人能不能拍得高级一点。”

“现在我觉得，我们自己至少应该知道要说什么。”

“这些问题，外面的拍摄公司不可能比我们销售更清楚。”

“我想学的是怎么把它们真正做成一个月。”

苏见微没有继续劝。

只把测试方案发给她。

“七天训练。”

“三次复盘。”

“用你的真实账号做。”

“选题、脚本、拍摄、剪辑、AI 辅助，再加一个月内容计划。”

“你回去先问公司是否报销。”

高宁点头。

没有现场付款。

也没人催。

徐松则提出另一件事。

“我不报七天。”

赵衍问：“为什么？”

“店里离不开。”

“但是我想把这三天的方法给店里另一个人学。”

莫以川问：“你自己教？”

徐松想了想。

“先试。”

周蕴没有问升级。

她说花店周末已经准备固定拍一次“本周花材”。

三个人的下一步都不一样。

没有谁被统一推到同一个产品里。

十五、第二期先定日期

下午五点三十二。

学员离开。

唐霞打开十月现金预测。

第一期 2064 已经写在“培训报名”一栏。

右边多了一列。

“后续转化：未确认。”

简一辰正准备起身。

唐霞叫住他。

“第二期什么时候？”

“什么第二期？”

“688。”

简一辰停住。

“第一期刚复盘完。”

“所以现在问。”

唐霞把日历调出来。

十月三十。

十一月六日。

十一月十三。

“你之前问什么叫可预测收入。”

“嗯。”

“第一步不是预测能报几个人。”

她点了一下十一月六日。

“是先让别人知道，你哪天开。”

简一辰看着日期。

“如果没人报？”

唐霞抬头。

“第一期三个人你都开了。”

“第二期为什么不能？”

简一辰笑了一下。

“莫以川会骂你。”

“工资里已经包含了。”

会议室里有人笑。

最终，十一月六日，第二期视频创作入门营，班额六人，写进日历。

唐霞按下保存时，没有加“满班开课”，也没有留“视报名情况调整”的余地。这个日期像一根小钉子，先把他们愿意持续做的一件事钉在了时间上。

没有“满班开课”。

没有“视报名情况调整”。

赵衍看到以后，在群里问：“要不要先看一周招生？”

唐霞只回：“日期先不动。”

二十分钟后。

莫以川回了两个字。

“收到。”

没有反对。

简一辰看着日历。

这不是收入。

甚至还没有一个人报名。

可第一次，有一件事的发生时间不需要等客户来决定。

十六、3888

晚上八点五十八。

唐霞准备关电脑。

支付提醒响了一声。

她低头。

停住。

然后在工作群里发了一条：“高宁，3888，已到账。”

莫以川第一个回。

“？”

唐梨第二个。

“这么快？”

赵衍直接从外面打电话进来。

“她公司批了？”

唐霞开免提。

“备注写培训费。”

苏见微问：“确认书呢？”

“电子确认已经回。”

“发票？”

“明天开。”

简一辰坐在办公室里。

手机屏幕亮着。

第一期 688。

三个人。

收入 2064。

完整核算以后还是亏。

第一天三条作业全部不过。

原来的相机课讲了十二分钟就被砍掉。

AI 生成的十八镜头脚本一条没用。

没有爆款。

也没有一夜之间排队报名。

可三天以后，其中一个人愿意为下一阶段再付 3888。

不是因为打折，不是因为承诺涨粉，也不是被一张漂亮的海报推着往前走。只是她已经亲手做出第一条真正能用的东西，知道自己下一步缺的不是一段被替她完成的服务。

简一辰没有在群里发红包。

只回一句：“按计划做。”

莫以川过了一会儿发来：“3888 我得重新写课。”

唐霞秒回：“工时记得报。”

唐梨发了一个笑哭的表情。

群里安静下来。

简一辰把手机放到桌上。

桌边还有一张十月九日拍下来的白板照片。

角落里写着：“可预测收入。”

下面那时候只有一个很小的数字。

1376。

现在多了 688。

又多了 3888。

依然撑不起一家公司。

但有一件事开始不一样。

过去，他们总等客户什么时候有项目。

现在，至少有一件产品，是他们自己决定什么时候开始。

办公室外。

莫以川还没有走。

他坐在白板前，新建了一个文件。

文件名：《视频实战营_SOP_v0.1》第一行只有六个字。

“先用真实项目。”

光标一闪一闪。

简一辰正准备关灯。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一次不是工作群。

是十月一日发给陆老师的那条消息。

十一天后，终于出现了回复。

只有一句：“那张纸，你当时说不是从 B17 找到的。”

简一辰站在原地。

没有立刻回。

第二条消息很快又进来。

“你说，是有人寄给你的。”

屏幕的光落在他脸上。

办公室里很安静。

莫以川还在隔壁敲键盘。

一边是一套刚刚开始成形的课程。

一边是一张重新出现来源的纸。

简一辰看了很久。

最后只回四个字：“谁寄的？”

消息发出去。

没有马上得到答案。

他把手机放下。

先没有追。

明天还有课要重新设计。

十一月六日的第二期，也已经写进日历。

有些事情可以等证据。

有些事情，得按日期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