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澜 观澜致用GUANLAN ZHIYONG

《一辰观世》 · 第11章

第十一章 · 归哪边

《一辰观世》第十一章《归哪边》。国庆的柚见书院里,第三张纸仍不在箱中;简一辰与同伴重新整理旧物、账目和人证,试着辨认线索究竟归向何处。

内容已发布,情节虚构,仅供阅读。

2026 年 10 月 1 日—10 月 9 日,成都。

一、第三张不在箱子里

十月一日,星期四,上午八点零七分。

柚见书院的院门刚打开。前一晚下过一阵小雨,石板缝里还存着潮气,桂树下面落了几朵发黄的花,被清晨的风推到廊阶边。

简一辰站在第二进院子的廊下,手里攥着旧书库的钥匙。钥匙齿压在掌心,硌得他有点疼。他昨晚在车里说“明天”,今天便真的来了;不是因为一夜之间想起了什么,只是不愿再让那句话悬着。

苏见微把一杯刚买的咖啡递给周序,又看了一眼身后的漆云。

“先说好。”

“今天只查书院。”

“国庆值班的人十点开始进场,你们别把这里翻成案发现场。”

周序接过咖啡:“本来也不是。”

漆云已经把一台笔记本和两块移动硬盘放到桌上。

“先拍原状。”

简一辰开锁。

旧书库里还是那股熟悉的纸张、木头和除湿剂混在一起的味道。窗帘没有全拉开,灰白的晨光只落到半面书架,空气里浮着极细的尘。

B17 在最里面,木箱被重新放回原位。韩烈的军牌装在独立无酸袋里,袋面平整,旁边是已经编过号的照片、聊天记录打印件和几件年代未定的小物件。

简一辰没有先碰军牌。他摘下手套又重新戴好,目光越过那块铜牌,落到箱底。

他把目光落在箱底。

昨晚电话里那句话一直在脑子里。

第三张,已经在你手里。

苏见微问:“你觉得会放哪儿?”

“不知道。”

“那就别按你觉得找。”

周序把一张空表放到桌上。

“按位置。”

“箱内、箱外、书架、桌面、抽屉、当天使用设备。”

“查过一项划一项。”

简一辰看了他一眼。

“你以前查东西也这样?”

“以前查程序错误。”

周序打开电脑。

“人比程序麻烦,但至少表格还能用。”

四个人从 B17 开始。

箱底没有夹层。

这件事他们第一次来时就检查过。

今天漆云又把木板接缝、旧钉孔和底部磨损重新拍了一遍。

没有新的发现。

B 区相邻的十几个资料盒被一一拿出来。

每拿一个,先拍位置,再看封面,再翻登记册。

十点不到,他们查完了第一轮。

没有纸。

苏见微在门口看着地上整齐排开的资料盒。

“还查哪儿?”

简一辰看向靠窗那张旧木桌。

“那天他一直在这里?”

“至少出事时在这间屋。”

桌子有三个抽屉。

最上面是标签、白手套和几支记号笔。

第二层有一叠拍摄用的灰卡和旧电池。

最下面塞着两本还没归架的地方志。

漆云把两本书拿出来。

没有夹纸。

简一辰又抬头看书架。

周序先开口:“别从第一本开始翻。”

“为什么?”

“因为这里几千本。”

“你不知道是哪一本。”

“全部翻完,只能证明我们今天很累。”

简一辰的手停在架子边。

苏见微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句话你应该早点认识他。”

简一辰没有反驳。

漆云已经调出八月三十一日当天的设备记录。

旧书库有一台扫描仪。

打印机也带扫描功能。

两台设备最后一次使用都在下午五点以前。

没有十八点后的新扫描任务。

“电脑呢?”简一辰问。

“查过旧电脑同步。”

“这台书院公用机呢?”

“现在查。”

漆云把硬盘镜像出来。

浏览记录很普通。

活动排期。

书院采购表。

一份茶会名单。

十八点以后没有新建文档。

没有插入过新的移动存储设备。

周序把结果写进表里。

“截至目前,未发现第三张纸原件,也没有发现当晚新增扫描或复制记录。”

简一辰问:“能不能写‘纸被带走了’?”

“不能。”

“为什么?”

“因为找不到,不等于被带走。”

周序抬头。

“也可能根本没放在这里。”

“也可能放过,后来被你自己移走。”

“也可能那个人说错了。”

简一辰沉默片刻。

“好。”

他没有再追着问。

十一点二十,他们把资料全部按原位置放回。

最后一个盒子推进书架时,简一辰看见 B17 的标签在灯下轻轻晃了一下。

以前他总觉得这个箱子像答案的入口。

现在越来越像一个只负责提醒他——答案未必在这里。

苏见微把门锁上。

“陆老师呢?”

“昨晚之后没再联系。”

“要不要发消息?”

简一辰想了想。

“发一句。”

他在手机上慢慢打字:“今天我们重新核过旧书库,没有找到第三张。您如果愿意,想再确认一件事:八月三十一日见面时,我有没有说过那张纸从哪里来。”

发送。

没有立即回复。

简一辰把手机收起来。

这一次,他没有站在原地等。

二、四万九到账

上午十一点四十六分。

四个人刚走出书院,工作群里跳出唐霞的消息。

“川禾里,预付款到账。49000。”

下面紧跟第二条。

“已从‘已签未收’改为‘已收’。”

唐梨第一个回了一个烟花表情。

赵衍跟了一句:“国庆开门红。”

唐霞没有接“开门红”。

她发来一张新的项目成本表。

拍摄交通。

临时人员。

门店物料。

后期工时。

国庆期间值班补贴。

最后一行写:“预付款到账不等于项目利润。”

莫以川回了六个点,后面又跟了一个捂脸表情。

“霞姐今天放假吗?”

“放。”

“那为什么还在发成本表?”

“因为你们今天在花钱。”

短短一句,像把群里那点刚冒出来的烟花又按回了桌面。

群里安静了几秒。

苏见微把手机递给简一辰。

“你看。”

“什么?”

“你九月初觉得四万九能救命。”

“现在呢?”

简一辰看了一会儿。

“能让这一单开始。”

“然后?”

“做完,等下一笔。”

苏见微把手机收回去。

“这就是唐霞一直说的。”

简一辰没有说话。他把群聊往上滑了一遍,唐霞那张成本表里的每一行都看得见,可“利润”两个字仍像隔着一层玻璃。

回公司的路上,他给唐霞打了电话。电话响得比平时久,接通时背景里有电视新闻和碗筷碰桌的声音,唐霞明显不在办公室。

“简总。”

“打扰你放假了?”

“已经打扰了。”

“那我快一点。”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你每次说快一点,一般都不快。”

简一辰笑了一下。

“我想看十月的现金表。”

“昨天发过。”

“不是项目表。”

“那你要看什么?”

简一辰望着车窗外往后退的树。

“如果十月一个新项目都不签,我们确定知道会进来的钱有多少。”

电话那边安静了片刻。

唐霞问:“你终于开始问这个了?”

“以前没问?”

“以前问的是还有哪一单能签。”

“这两个问题不一样。”

“现在知道了。”

唐霞道:“晚上给你。”

“今天不是放假吗?”

“表已经有。”

“我只是把你想看的那一列拉出来。”

晚上七点十二分。

唐霞把表发到小群。

只有核心几个人。

最上面一行是十月固定支出。

下面不是客户名字。

而是三列:已到账。

合同内确定节点。

需要新签或新验收才能产生。

第三列最长。

简一辰从上看到下。

华榕第二阶段,还没签。

川禾里后续款,要等交付节点。

云岭按月执行,但也要每月确认。

其他几个旧项目的尾款,日期都不完全由他们控制。

表的最右边,唐霞单独加了一格。

“可预测收入:暂无独立产品。”

简一辰盯着那七个字。

九月二十一日,他曾在白板角落写下同样四个字。

下面留了空白。

十天过去。

还空着。

三、你先把店员教会

十月二日,星期五,下午两点十三分。

川禾里社区店三号。国庆第二天,店里比平时忙,门口的风铃隔几分钟响一次,试吃台旁堆着被顾客碰乱的小纸杯。

莫以川站在一排礼盒旁边,今天没拿相机,只在手腕上挂着一根黑色相机带。他在看店员拍,眉头一直没有完全松开。

按照前一周定下的方案,非重点门店不全部安排摄制组上门。

店员按模板自己拍原素材,辰羽统一剪辑、包装和版本管理。

纸面上很顺。

真正执行以后,问题一个接一个。

第一家把手机架得太低。

镜头里柜台占了一半。

第二家背后正对玻璃门,人脸黑得看不清。

第三家更直接。

店员把“怎么选礼盒”一口气讲了两分四十秒。

从品牌历史讲到自己什么时候入职。

唐梨坐在旁边,一边看素材一边笑。

“这个剪完能剩多少?”

莫以川面无表情。

“二十秒。”

“那剩下两分钟呢?”

“人生经历。”

店员自己也笑了。

“你们不是说自然一点吗?”

“自然,不是想到哪儿说到哪儿。”

莫以川把手机递回去。

“再来。”

“先说,顾客问你什么。”

“送人怎么选。”

“然后呢?”

“看预算、人数、对方口味。”

“就这三个。”

“别先讲我们公司哪年成立。”

第二遍明显短了。

但画面还是歪。

莫以川走过去,把手机支架往上抬了半掌。店员下意识要去扶,他摆摆手,等她自己看见画面里的脸终于亮起来,才松开。

“镜头差不多到眼睛高。”

“别仰着拍。顾客看你不是要看天花板。”

另一个店员在旁边探过头来问:“莫老师,那这个曝光锁定在哪?”

莫以川转头。

“你知道曝光是什么吗?”

“不知道。”

“那先不用管锁定。”

“你站过去。”

他用手指点了点地面。

“看见脸亮不亮。”

“太黑就往门口挪一点,太亮就离门远一点。”

“先把人拍清楚。”

唐梨抬头看他。

“你今天很有耐心。”

“我昨天在群里发了三遍‘锁曝光’。”

“他们回了我三遍‘锁在哪里’。”

“所以呢?”

“所以我现在决定先不教这个词。”

简一辰下午正好到店里看交付。

他站在货架尽头听了十来分钟。

没有靠近。

直到店员第三次拍完,他才走过去。

莫以川正在看回放。

画面不漂亮。

但人是正的。

产品看得清。

一句话也没绕。

“这条能用。”莫以川说。

店员松了口气。

“那我以后就照这个拍?”

“先照这个。”

“新的问题发群里,不要自己编答案。”

店员去忙以后,简一辰问:“刚才用了多久?”

“什么?”

“从她第一次不会,到现在能拍。”

莫以川看了一眼时间。

“二十多分钟。”

“如果不是她,是一个完全不会拍的人呢?”

“她本来就不会。”

“我的意思是,不是店员。”

“普通人。”

“开小店的老板,企业市场部刚入职的人,想自己做内容的人。”

莫以川皱了皱眉。

“你想干嘛?”

“先问你能不能教会。”

“教会拿手机拍这种?”

“从选题到拍,再到剪。”

莫以川立刻摇头。

“三天?”

简一辰还没说时间。

他看着莫以川。

“你怎么知道是三天?”

莫以川反应过来,瞪了唐梨一眼。

唐梨立刻举手。

“不是我。”

“霞姐昨天在群里说老板开始看‘独立产品’。”

莫以川把手机塞进相机包。

“简总。”

“嗯。”

“我们是做项目的。”

“我知道。”

“不是培训学校。”

“我也知道。”

“那你为什么问这个?”

简一辰看了一眼刚才店员站过的位置。

“因为你刚刚已经在教。”

莫以川没有接话,只把刚才拍歪的第一条素材删掉。他看着屏幕黑下去,又抬头看那个已经能自己开口的店员,像是第一次把“现场救火”和“让别人会做”分开。

门口进来两个顾客。

店员迎过去。

“送人吗?”

“对,给重庆那边亲戚。”

她没有再回头问莫以川。

四、十月八日,白板

十月八日,星期四,上午九点。

国庆假期后的第一个工作日。

公司会议室里坐了七个人。

简一辰、苏见微、周序、唐霞、漆云、莫以川、赵衍。

唐梨抱着电脑坐在靠门的位置。

她看了一眼人数。

“八个。”

赵衍问:“你不是人?”

“我是记录。”

“那你坐地上。”

“你先把国庆期间催我改标题的二十三条消息撤回。”

会议还没开始,屋里已经有了点吵。唐梨的电脑风扇在转,赵衍刚泡的速溶咖啡冒着白气,国庆后第一天的疲惫还挂在每个人脸上。

简一辰没有制止。他站到白板前,袖口挽得并不齐,拿起板擦时停了一秒。

上面还是九月底留下来的项目名。

云岭。

华榕。

川禾里。

下面还有几条旧客户和待跟进线索。

最角落,“可预测收入”四个字已经有些淡了。

简一辰先把项目名全部擦掉。

赵衍看着他。

“今天不开项目会?”

“不开。”

“那开什么?”

简一辰在白板中间画了一条竖线。

左边写:文化。

右边写:传媒。

唐梨抬头。

莫以川也坐直了一点。

赵衍第一个开口。

“什么意思?”

“今天把公司现在做的事重新分一遍。”

简一辰把笔盖扣在另一只手里。

“每一件事都回答两个问题。”

“归哪边。”

“为什么存在。”

赵衍皱眉:“不归呢?”

“先停。”

这两个字说完,会议室安静了。

唐霞没有意外。

她把面前的现金表翻到下一页。

苏见微问:“先从哪个开始?”

“观澜致用。”

简一辰在“文化”下面写下四个字。

赵衍看了一眼。

“这个不是一直有吗?”

“有名字。”

“业务没分清。”

简一辰继续写。

典籍解读。

网站。

服务号。

书院沙龙。

课程。

文化咨询。

写到“文化咨询”时,他停了一下。

“这一列以后对外只说文化。”

“谁来?”赵衍问。

“苏见微负责品牌和项目结构。”

“唐梨负责内容运营。”

“我负责核心内容。”

唐梨举手。

“我先问一个。”

“网站上现在还有企业 AI、文旅和视频项目入口。”

“怎么办?”

“移出去。”

“全移?”

“对。”

赵衍终于忍不住。

“简总。”

“我们现在最缺的是客户。”

“你第一天上班就把网站能卖的东西砍一半?”

“不是砍。”

苏见微接过话。

“是别让一个进来读《道德经》的人,首页先看到企业知识库报价。”

唐梨点了点头。

“确实很跳。”

赵衍仍然不服。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没合上的笔记本边缘。

“那客户如果本来就是企业老板呢?”

“他会有传媒入口。”

简一辰转身,在右边写:辰羽传媒。笔尖划过白板的声音很轻,却把原先混在一起的几件事暂时分开了。

下面第一行不是“宣传片”。

而是:视频创作培训。

莫以川的眉头当场拧了起来。

“你来真的?”

“先写。”

第二行:企业内容产品。

第三行:AI 内容培训/应用。

第四行:标杆项目。

赵衍指着最后一行。

“那宣传片、短视频代运营、AI 短剧都去哪儿?”

“能标准化的放企业内容产品。”

“需要重交付的,放标杆项目。”

“不能因为我们会做,就每一种都单独挂一个招牌。”

赵衍靠回椅背。

“客户问,我们还接不接?”

“接。”

“那和以前有什么区别?”

简一辰看向他。

“以前是客户问什么,我们就临时变成什么公司。”

“以后不是。”

赵衍没说话。

唐霞低头在表上写了一行。

“这个我支持。”

所有人看向她。

唐梨笑:“霞姐支持的事情,一般不是因为浪漫。”

“当然不是。”

唐霞把笔转过来。

“现在每多一条业务,财务要多一套报价口径,销售多一套承诺,交付多一套临时流程。”

“看起来多一个入口。”

“最后都是成本。”

莫以川仍盯着“视频创作培训”。

“但这个是新业务。”

“对。”

“你一边说不要铺开,一边又加培训?”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

简一辰没有马上回答。

他把白板笔放到桌上。

“所以它也要回答第二个问题。”

“为什么存在。”

五、第三列不能给客户看

上午十点二十。

白板已经写满一半。

问题也越来越多。

漆云最先发现两列不够。

“AI 放哪边?”

简一辰看向右边。

“传媒?”

周序摇头。

“文化也在用。”

唐梨说:“网站检索、典籍整理、选题关联都要用。”

莫以川接道:“视频脚本、数字人、后期也要用。”

赵衍摊手。

“那就第三条业务。”

“不能。”

唐霞说得比简一辰还快。

赵衍看她。

“为什么?”

“因为第三条业务就会有第四条。”

漆云站起来,从简一辰手里拿过笔。

他没有在中间再画一条竖线。

而是在白板最下面画了一条横线。

“放后台。”

他写:设备。

AI 工作流。

脚本库。

拍摄 SOP。

剪辑模板。

案例库。

课程素材。

CRM。

唐梨看完:“像仓库。”

“本来就是。”

漆云道,“前面卖什么可以分,后面这些没必要每个团队重新做一套。”

简一辰问:“都共享?”

“能力共享。”

“数据不一定。”

漆云在“CRM”旁边画了一个小圈。

“企业客户资料不能因为文化团队也用同一个后台,就谁都能看。”

“课程学员信息也一样。”

周序补了一句:“典籍资料还有版权和来源。”

“共享,不等于混在一起。”

唐霞抬头。

“费用也一样。”

“场地共用,折旧共用,但每条前台要看自己到底赚不赚钱。”

赵衍听了半天,忽然笑了一声。他抬手指了指白板下方那排密密麻麻的小字。

“所以第三列不能给客户看。”

“为什么?”唐梨问。

“太丑了。”

“前台讲理想,后台全是权限、成本、模板、CRM。”

他说得像玩笑,唐霞却轻轻点了下头。真正让一家公司不散架的东西,往往确实不适合放在海报上。

漆云把笔盖合上。

“所以才叫后台。”

简一辰看着白板。

两列前台。

一条后台。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看见公司不是按“会什么”来分。

而是按“对谁负责、卖什么、怎么重复交付”来分。

这一次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

因为赵衍的手机响了。

六、第一件被放掉的单

赵衍看了一眼来电,起身去门外接。

两分钟后回来时,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刚才园区一个老客户。”赵衍没坐下,手机还攥在手里。

“要拍什么?”莫以川问。

“招商活动。”

“三天以后。”

“要十二条短视频,加一条三分钟活动片。”

他说到最后,声音不自觉低了一点,显然自己也知道这个时间和量不对劲。

唐霞问:“预算?”

赵衍咳了一声。

“七千五。”

莫以川把椅子往后一推。

“你告诉他我们相机坏了。”

“我还没答应。”

“你以前会先答应。”唐梨说。

“以前简总会说先拿下来再想办法。”

几个人同时看向简一辰。

简一辰已经习惯这种时刻。

“做得了吗?”

莫以川道:“做得了。”

“赚钱吗?”

唐霞打开计算器。

“如果按他们说的时间,至少两个人拍,两个人后期。”

“再加交通、餐补、临时加班。”

“直接成本不一定到七千五,但占掉的工时会挤川禾里。”

“而且三天以后,脚本现在还没有。”

赵衍说:“客户说不用脚本,现场拍就行。”

莫以川冷笑。

“这句话一般翻译成,到了现场什么都拍。”

会议室里有人笑了一声。

简一辰问:“这单如果做完,下一次能不能按同一套卖?”

赵衍想了想。

“活动不一样。”

“能不能变成标杆?”

“普通园区活动。”

“老客户关系?”

“有一点。”

“重要到必须亏着做?”

赵衍没回答。

答案很明显。

简一辰看向他。

“那就按我们正常范围重新报。”

“十二条和活动片分开。”

“做不到七千五,就不做。”

简一辰说完没有看唐霞,像是先把决定放到桌上,再等成本表来验证它,而不是反过来等谁替他心软。

赵衍皱眉:“如果他转头找别人呢?”

“那就找。”

这句话出来,莫以川反而抬头看了他一眼。

以前的简一辰不是这样。

赵衍拿着手机走到门口。

又停下。

“我怎么说?”

苏见微道:“就说现有排期和交付范围不支持这个预算。”

“别教育客户。”

“别说我们在战略升级。”

“也别说老板现在不接低价单。”

唐梨忍不住笑出声。

赵衍瞪她一眼,出去回电话。

十分钟后。

他回来。

“对方说考虑一下。”

“没骂你?”莫以川问。

“没有。”

“那你刚才怕什么?”

赵衍把手机扔到桌上。

“怕没单。”

唐霞低头看着现金表。

“这个怕很正常。”

她说。

“但怕归怕,价格还是得算。”

七、教不会,就不能卖

下午两点。

公司小会议室换了一个用途。

桌子被推到墙边。

中间放了一台相机、一盏小灯、一只白色马克杯和一盒还没拆封的茶叶。

唐霞站在桌边,表情很不好看。

“为什么是我?”

莫以川抱着手臂。

“因为简总说,要找一个完全不会拍的。”

“我会拍发票。”

“那不算。”

“我也会拍付款凭证。”

“更不算。”

唐梨坐在后面,已经把手机横过来准备录像。

“霞姐,加油。”

唐霞回头。

“你敢发群里,我把你上个月的报销单退回去。”

唐梨立刻把手机放低。

“我只内部学习。”

简一辰和苏见微坐在靠墙的位置。

没有人替莫以川准备教案。

这是第一轮测试。

要求很简单。

二十分钟。

让一个从没认真拍过视频的人,用现有设备拍出一条十五秒的可剪素材。窗外下午的光斜斜照进来,那只白色马克杯在桌面上亮得有点刺眼。

莫以川先把相机递给唐霞。

“先看这里。”

“这个是快门。”

“这个是光圈。”

“ISO 在——”

唐霞抬手。

“停。”

莫以川看她。

“怎么了?”

“第一分钟。”

“我已经不想学了。”

唐梨没忍住,趴在桌上笑。

莫以川的脸黑了一点。

“这些是基础。”

“对你是。”

唐霞把相机放回桌上。

“对我不是。”

“那我不讲参数。”

“你先拍。”

“拍什么?”

莫以川指着杯子。

“拍这个。”

“为什么拍?”

莫以川顿了一下。那只杯子在灯下白得没有任何答案;他张了张嘴,第一次发现自己平时默认每个人都知道的起点,原来并不在别人那里。

唐霞看着他。

“客户要是问我为什么,我也说‘拍这个’?”

后面安静了一秒。

苏见微低头笑了一下。

莫以川自己也反应过来。

他把相机拿回来。

“重来。”

他把杯子、茶叶盒和一壶热水摆到一起。

“你先告诉我,你想让别人看完知道什么。”

唐霞想了想。

“这个茶怎么泡。”

“行。”

“那就只拍三件事。”

“茶叶放进去。”

“倒水。”

“出汤。”

“每件事一个镜头。”

“镜头别晃。”

“东西别出画。”

“人脸今天不拍。”

唐霞问:“参数呢?”

“先用自动。”

“你刚才不是说自动不好?”

“我刚才说错了。”

唐梨“哦”了一声。

莫以川回头:“你闭嘴。”

第二轮开始。

唐霞第一条还是拍歪了。

第二条倒水时对焦跑到了背景。

第三条终于能看。

莫以川没有抢相机。

他让她自己再来一次。

第十七分钟。

三条素材都过了。

不漂亮。

但清楚。

能剪。

莫以川坐到电脑前,把三个镜头拖进时间线。

十几秒以后,画面连起来。

唐霞看了两遍。

“这就算会了?”

“只算会第一步。”

“那三天能教多少?”

莫以川没有立刻答。

他把刚才自己说过的话重新写到纸上。

想让别人知道什么。

拆成三个动作。

先拍清楚。

再谈好看。

唐梨凑过去。

“这四句比快门光圈好懂多了。”

莫以川没理她。

简一辰这时才开口。

“如果三天以后,她能自己完成一条能发的东西。”

“这个课才算成立。”

莫以川抬头。

“你真准备卖?”

“先测试。”

“多少人?”

“你觉得一次能看几个人?”

莫以川想了想。

“十个以内。”

唐霞立刻说:“八个。”

“为什么?”

“因为你刚才教一个人二十分钟。”

“八个人已经一百六十分钟。”

“十个人,你第一天什么都不用干,只纠错。”

莫以川张了张嘴。

没反驳。

唐霞继续问:“价格呢?”

简一辰看向她。

“你算。”

“不是我算价格。”

“是你先说要交付什么。”

八、688 不是用来听课的

下午四点十分。

白板换了一面。

莫以川写下第一版课程结构。

第一天:选题与拍摄基础。

第二天:镜头与实拍。

第三天:剪辑与发布。

加一次复盘。

唐梨看完:“像培训机构官网。”

莫以川回头。

“你今天意见很多。”

“因为我看不出来学完能干嘛。”

“会拍会剪啊。”

“我没学过的人不知道‘会’到什么程度。”

苏见微把笔拿过去。

她删掉最上面那行“课程目标”。

换成:“每个人完成一条可发布作品。”

下面再写:不会相机,可以用手机。

没有设备,可以现场共用。

三天不是听课,必须拍、剪、交作业。

莫以川看着她,手里的笔停在“作业”两个字上。

“这样很像在劝退。”

“对。”

“为什么要劝退?”

“因为只想坐着听的人来了,你会更痛苦。”

苏见微的语气不重,像在替课程提前挡掉一部分会把它拖回旧路的人。

唐霞已经在算成本。

场地。

讲师。

助教。

茶歇。

设备损耗。

支付手续费。

一次复盘。

她把计算器放下。

“688。”

赵衍刚从外面回来,正好听见。

“这么低?”

“测试价。”苏见微说。

赵衍坐下来。

“八个人才五千五。”

“连莫以川三天工时都不够吧?”

唐霞看着表。

“所以第一期不是利润产品。”

“但也不能无限亏。”

“班额八。”

“只安排一个主讲,一个助教。”

“设备不额外采购。”

“茶歇简单。”

“场地用现有书院和公司。”

“总测试成本设上限。”

简一辰问:“多少?”

唐霞报了一个数字。

“超了就停。”

赵衍还是不理解。

“那为什么做?”

简一辰没有说“为了长期主义”。

他指了指唐霞刚才拍的那条十五秒素材。

“因为如果莫以川的方法只能莫以川自己用。”

“那我们每接一家店,就得再派一个莫以川过去。”

“公司没有那么多莫以川。”

莫以川低头笑了一声。

“这句听起来像在夸我。”

“也像在说你是瓶颈。”漆云说。

“你今天不是技术会,为什么还在?”

“看热闹。”

会议室里终于松了一点。

苏见微在 688 下面又写了两个数字。

3888。

12888。

赵衍眼睛亮了。

“这个我会卖。”

唐霞立刻看他。

“你先别会。”

“为什么?”

“688 还没开。”

“后面两个先不对外。”

莫以川问:“那写出来干嘛?”

“看路径。”

苏见微说。

“688 是创作入门。”

“3888 是七天实战,加三次复盘。”

“12888 是三十天真实项目陪伴。”

“但第三档一定限名额。”

唐霞在“12888”旁边画了一个圈,圈得很小,却比前面几个数字都用力。

“而且不能写无限一对一。”

“为什么?”赵衍又问。

“因为老师会死。”

她说完低头继续算表,语气平得像在讲一个已经被很多行业验证过的常识。

莫以川:“……”

“我谢谢你。”

最后,白板上只有 688 被框了起来。

另外两个数字旁边写:“暂不销售。”

九、观澜不是传媒的副页

十月九日,星期五,上午十点。

会议室里少了几个人。

今天只谈左边那一列。

文化。

何致远通过视频接入。他穿着一件深蓝色毛衣,镜头后的书架塞得很满,显然是刚从书桌前起身。

他刚上线,就看见大屏上七个词。

焦虑。

忙乱。

亲子。

关系。

工作。

睡眠。

空间。

何致远看了半天。

“你们网站什么时候改成心理热线了?”

唐梨笑得差点把咖啡洒出来。

“何老师,这是入口。”

“什么入口?”

简一辰把现在的网站结构调出来。

《道德经》。

《黄帝内经》。

《滴天髓》。

《周易》。

一排书名。

他问:“一个今天因为工作乱得睡不着的人,会先点哪一本?”

何致远没有立即回答。

“可能都不点。”

“对。”

简一辰切回那七个词。

“那先让他从自己的问题进来。”

何致远推了推眼镜。

“可以。”

“但不能为了好懂,把原文切得只剩一句鸡汤。”

“版本、出处、语境要留。”

周序坐在旁边。

“AI 生成的白话也不能直接上线。”

唐梨看他:“今天怎么又有你?”

“你们上次有一句引文版本不一致。”

“从今天开始,我很有必要。”

何致远点头。

“这点我支持他。”

唐梨叹了口气。

“一个网站,两个最难聊的人。”

苏见微把页面结构往下拉。

“底层仍然按典籍存。”

“前台按问题找。”

“同一篇内容可以挂多个入口,但不能改原文。”

简一辰看着页面。

古代的书按卷、章、篇保存,像一条已经走了很久的河。

现代人找东西,却常常从另一头走来:一夜没睡、和孩子吵架、手头的工作乱成一团。

他以前以为“整理”就是把原来的次序排得更清楚。现在才发现,也可以不动那条河,只在岸边多开一扇让人愿意进来的门。

唐梨问:“第一场沙龙呢?”

“也从问题进?”

“从问题进。”

“讲什么?”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简一辰看见“忙乱”两个字。

“就这个。”

“名字呢?”

他没有立刻取。

唐梨先打了一行:“为什么越忙的人,越容易把生活过乱?”

何致远皱眉。

“听起来有点像短视频标题。”

“本来就要让人看得懂。”唐梨说。

“但别把经典放后面当装饰。”

简一辰道。

“主题可以从‘知止’讲。”

“先讲人今天为什么停不下来。”

“再回原文。”

“最后让人带走一个能做的东西。”

苏见微问:“多大?”

“二十个人以内。”

“免费?”

唐霞今天没来。

唐梨下意识往她空位看了一眼。

“霞姐不在,我突然不敢说免费。”

几个人笑了。

苏见微道:“先做低门槛预约,不靠免费把人塞满。”

“价格下午跟唐霞定。”

何致远提醒:“第一场别排太满。”

“为什么?”

“你一讲典籍容易忘时间。”

简一辰看他。

“我以前这样?”

“你现在也这样。”

十、两个链接

下午三点半。

唐梨把两个测试页面投到大屏。

第一个是观澜致用。

首页上方没有一排书名。

最先出现的是一句:“你今天卡在哪件事上?”

下面是几个入口。

忙乱。

关系。

亲子。

工作。

睡眠。

空间。

再往下,才是典籍和原文。

第二个页面是辰羽传媒。

没有“全案服务”“一站式解决方案”这些词。

最上面只有三个入口。

创作入门营。

企业内容训练。

标杆项目。

688 的页面已经能报名。页面底色很干净,没有过多案例图,标题被放在最显眼的位置:“三天,从不会拍,到完成一条能发布的视频。”

莫以川看了两遍,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

“是不是太承诺了?”

唐梨问:“你教不出来?”

“我能教。”

“那为什么太承诺?”

“万一有人三天就是学不会?”

苏见微说:“所以写清楚条件。”

“必须全程参加。”

“必须交作业。”

“不会设备可以用手机。”

“不是保证爆款。”

“也不是三天变职业摄影师。”

莫以川这才点头。

赵衍看着报名页。

“我还是觉得应该加一句‘限时原价 1980’。”

唐霞刚好推门进来。

“你敢写,我就把页面关掉。”

赵衍回头。

“你怎么每次都刚好听见?”

“因为你每次都说得很大声。”

她把一张成本表放到桌上。

“688 可以。”

“首期八个人。”

“不开折扣叠加。”

“报名后开课前三天可以退,开课后按已交付部分处理。”

“请假补课只提供录制内容和一次统一答疑,不单独重讲。”

莫以川看她。

“你连这个都算了?”

“不算,等第一期开始你会被请假拖死。”

简一辰翻到最后一页。

“开班日期?”

“十月十六。”

“这么快?”赵衍问。

“再往后就只是在准备。”苏见微说。

下午四点零五。

两个页面同时进入测试。

观澜夜话开放预约。

688 创作入门营开放报名。

唐梨把链接发进几个老客户群、内容账号私域和园区合作群。

赵衍也发给了十几个以前问过“能不能教团队拍视频”的客户。

莫以川看着手机。

“然后呢?”

“然后等。”

“等多久?”

“先等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以后。

观澜夜话预约九人。

688 入门营——零人付款。

十一、不是价格的问题吗

下午五点十四分。

会议室里气氛没有刚才轻松。

报名页访问量已经过三百。

咨询表单七个。

付款零。

赵衍第一个说:“我就说 688 高了。”

唐霞头也没抬。

“你十分钟前还说低。”

“那是十分钟前。”

“市场变化这么快?”

赵衍被堵住。

莫以川把那七条咨询一条条打开。

第一条:“必须有相机吗?”

第二条:“三天是每天全天吗?”

第三条:“学完能接单吗?”

第四条:“是不是主要讲 AI?”

第五条:“我只想学剪辑,可以便宜点吗?”

第六条:“有基础的人适合吗?”

第七条没有问题。

只留了手机号。

唐梨问:“打不打?”

赵衍已经拿起手机。

“我来。”

苏见微拦了一下。

“先别成交。”

“那打什么?”

“问为什么没报。”

赵衍看她。

“这不一样?”

“很不一样。”

第一通电话打给一个开花店的女人。

她三十二岁。

平时自己拍店里的花,但一直觉得不好看。

看完页面没有付钱的原因很简单。

“我以为要自己带相机。”

赵衍说:“手机也可以。”

“页面哪里写了?”

赵衍沉默。

唐梨迅速往下翻。

写了。

但在第六屏。

第二通电话是一家小公司的市场助理。

“我不是嫌贵。”

“我怕三天都是听老师讲。”

“以前报过课,讲得都挺好,回来还是不会拍。”

莫以川坐在旁边听见这句话,脸上的神色变了些。

赵衍问:“如果每个人都必须现场拍一条呢?”

“那不一样。”

“页面写了吗?”

又沉默。

写了。

第四屏。

第三通,是一个做餐饮的小老板。

他问得最直接。

“我就想知道,三天以后,我店里来个新品,我自己能不能拍一条发出去。”

赵衍看向莫以川。

莫以川点头。

赵衍说:“这是我们的目标。”

对方道:“那你们第一页为什么不这么写?”

电话挂断以后,会议室没人先说话。

唐梨默默打开页面编辑器。她先把第一屏那段写得很全、却像谁都在说的课程介绍删掉,鼠标停了半秒,才换成三行。

“没有相机,也能学。”

“不是坐着听,三天必须拍、剪、交作品。”

“结课时,每个人带走一条自己完成、能发布的视频。”

三句话都不是他们坐在会议室里想出来的,而是刚才电话另一端的人替他们把问题问清了。

莫以川看着那三行。

“这比我们下午写的好。”

唐梨没抬头。

“不是我写得好。”

“是刚才三个人说得清楚。”

赵衍仍然盯着价格。

“那不降?”

唐霞终于抬头。

“先不降。”

“为什么?”

“因为到现在,没有一个人说 688 贵。”

赵衍闭嘴了。

十二、两个人

晚上八点二十七分。

公司只剩五个人。

莫以川还在改第一天的教学步骤。

原来二十多页的 PPT 被他删到十二页。

“快门、光圈、ISO”被挪到后面。

第一页只留了一个问题:“你这条视频,准备让谁看完以后知道什么?”

唐梨趴在桌边看了一会儿。

“你终于开始说人话了。”

莫以川没有反驳。

“下午那个店员教会我了。”

“哪个?”

“问‘锁在哪里’那个。”

八点四十一分。

唐霞电脑右下角弹出一条支付通知。

688 元。

第一位报名。

所有人都看过去。

唐梨几乎要喊。

唐霞先抬手。

“别庆祝。”

莫以川笑了。

“你是不是只会这一句?”

“不是。”

唐霞点开订单。

“我还会说,钱到账了。”

第一位学员,就是下午第二通电话里的市场助理。

备注只有一句:“希望这次真的能拍出来。”

那句话安静地躺在订单旁边,比付款提示更让莫以川坐直了一点。

九点零六分,第二笔进来,还是 688。

一个做餐饮的小老板。

八个名额。

只报了两个。

赵衍盯着后台。

“要不要今晚再推一轮?”

苏见微收起电脑。

“够了。”

“才两个。”

“所以更要知道为什么只有两个。”

“明天再看。”

唐霞把两笔收入录进十月表。

1376。

数字小得有些可怜。

她却没有放进“项目回款”。

而是在最右边新加了一行。

“培训报名:1376。”

简一辰坐在白板旁边。

“这就算可预测收入?”

唐霞摇头。

“现在还不算。”

“为什么?”

“因为你只卖了两个。”

“课程也还没验证。”

她把表格保存。

“但至少这两笔,不需要等甲方验收,不需要等付款流程,也不是因为有人临时找你拍一条片子。”

“报名的时候,钱就到了。”

简一辰没有说话。

墙上那块白板还没有擦。

左边是文化。

右边是传媒。

下面横着一条后台。

角落里,“可预测收入”四个字仍旧很淡。

唐霞拿起笔。

在下面写了一个很小的数字。

1376。

没有人说这是翻盘。

也没有人说公司从此找到了新路。

莫以川还在为第一堂课怎么教一个完全不会拍的人发愁。

观澜夜话也只有九个人预约。

网站的新入口还有一半没改完。

窗外十月的成都已经入夜。

简一辰看着白板,忽然想起白天赵衍问的那句话。

不归呢?

先停。

有些事分清以后,不会立刻变多。

反而会先变少。

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陆老师。

是唐梨把明天的任务表发进群。

第一行:“688 首期:继续访谈未报名用户,不降价。”

第二行:“观澜夜话:确认首场内容,不加座。”

第三行:“网站:文化/传媒入口继续拆分。”

简一辰看完,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熄下去的一刻,他没有再去看陆老师有没有回复。

“走吧。”

苏见微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薄外套。

“去哪?”

“回家。”

这两个字落在空下来的会议室里,轻得像一句普通安排,却让苏见微停了一下。

她看了他一眼。

“今天不去书院?”

简一辰停了一下。

“陆老师没回。”

“明天再说。”

苏见微没有再问。

两个人最后离开会议室。

灯熄灭前,白板上的两列字在玻璃反光里仍然看得很清楚。

文化。

传媒。

以及下面那个还很小的数字。

1376。

故事为虚构创作,其中涉及命理、风水、占卜、天文、中医等内容仅作文化阅读与叙事表达,不构成任何专业建议。

上一篇:第十章 · 来过下一篇:第十二章 · 三个人